只是。
這個“料”,難道以前就是用的“活人”嗎?
還是傳承了許久,逐漸扭曲了呢?
海諾低頭,看著懷裡那三卷冊子,老者的那捲、舊窖裡的那捲,還有他自己記下的拓樣。
鎮壓物、爐子、爐火、料子、結構紋路。
五個部分,缺一不可。
“原來如此。” 他低聲道,“我一直在想,他們是怎麼管住這座城的。現在我明白了,他們不是管住它,是‘喂’住它。餵它的那套規矩,比任何軍令都好使。”
狗剩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只是隱隱覺得,這個老人看這座城的眼光,正在一點點地變深。
海諾沒有再解釋。
他起身,朝洞外走去,腳步比來時沉穩了許多。
“你要去哪?” 狗剩問,“不回去看看城裡面了?”
“糧務司。” 海諾頭也不回,“管糧的上面還有人,那我就先去看看,管糧的到底把‘底’記在哪兒。人會說謊,賬本不會。”
狗剩也是無奈。
這老頭,想一齣是一齣,一會兒要回去,一會兒又要出去。
待海諾回到邊區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他沒有去糧務司的院子,他心裡有數,那地方看得嚴,晚上去反而打草驚蛇。
他摸去了糧務司隔壁那條街上的一間茶館,花兩枚銅板,要了一碗粗茶,坐在角落裡,聽了一下午的閒話。
茶館這種地方,三教九流都有。
軍署的文書、驛站的腳伕、礦區的管事,都會在這兒歇腳。海諾不插話,只是聽。
聽了兩天,他拼出了半張網。
邊區糧務司,下設 “倉、運、市、礦” 四房。
倉房管配給,運房管糧道,市房管集市,礦房管礦區。
四房之上,是一個叫 “總簿” 的位置,不設衙署,不見公文,只在糧務司後院的賬房裡坐鎮,人稱 “老總簿”。
“老總簿” 是誰,沒人說得清。
有人說是個瘸腿的老頭,有人說是個從不露面的女賬房,還有人說,那位置根本沒人坐,只是掛在賬冊上的一個名字。
但海諾注意到,茶館裡的人提起 “老總簿” 三個字時,聲音都會不自覺地壓低半截,哪怕只是隨口一句 “老總簿那邊的賬,從沒出過錯”。
從沒出過錯。
海諾端著那碗粗茶,低頭喝了一口,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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