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諾站在洞口,看著那條甬道,看了很久。
他沒有立刻走。
他蹲下身,捻起一把洞口的土,在指間搓了搓,又起身,沿著石室的牆壁,慢慢走了一圈,用手掌貼著每一處石壁,感受著那些微不可察的弧度與接縫。
“你說,他們是怎麼把這地方建起來的?” 他忽然問。
狗剩一愣:“...什麼?”
“這座城。” 海諾道,“地下的,見不到光的,比邊區地面還大的一片地方。沒有日頭,沒有季節,連方向都靠摸。可它有自己的礦、自己的路、自己的庫、自己的城,它不是一夜之間冒出來的,是一代人一代人,挖了幾百年才成的。”
為什麼海諾這麼肯定?
因為,石頭的年齡,不會撒謊。
風蝕。
哪怕沒有風,也會發生。
三集的觀察力,足以辨別這些細微的差距。
在同一種環境下,開鑿出來的缺口,都是嶄新的截面。
而當這些截面,暴露在空氣中,自然會緩慢的發生變化,比如風蝕、比如能量浸潤、比如氧化。
先開鑿的石面,這些變化自然發生的更多。
而且...
除此之外,海諾還可以透過積灰厚度來判斷。
如此。
海諾能感覺出,這座城,存在的時間,其實並不短。
很久以前,或許就已經...
他頓了頓:“能挖出這麼一座城的人,不會只懂得往爐裡填‘料’。他們一定有一套自己的法子,管著這座城,一代一代傳下來。我說的,對吧?”
狗剩沉默了。
他望著海諾,過了很久,才低聲道:“...你是想問,這座城,到底是誰管的?”
“對。” 海諾說,“血城上頭的人,我知道,是那個管糧的官。可管糧的上面,還有人。我想知道的,是那個能定整座城生死的人,坐在這條線的哪一頭。”
狗剩垂下眼,沒有立刻回答。
他像是在回憶什麼,又像是在斟酌什麼,良久,才道:“我在血城那三年,聽老人們提過一句。說這座城,最早不是血城,是‘前朝的屯堡’。三國未分裂之前,精人帝國在邊區屯兵,就地挖了這座堡,用來屯糧、藏兵、守地脈。”
“屯堡?” 海諾重複了一遍。
“後來帝國分裂,屯堡斷了後路,就自己成了一座城。” 狗剩道,“再後來,有人發現城底下壓著地脈的髒東西,就開始養爐、喂料...”
“一代一代下來,就變成了現在的血城。管它的人,也從‘守將’,變成了‘主簿’,又變成了如今的‘糧務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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