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的。還有氣。” 他說,“他們被抽了魂,可身子還是好的。養一陣子,能醒。”
“醒不了了。” 老者搖頭,“餵過爐的‘料’,魂早沒了。就算身子養好,也只是一具會喘氣的殼。”
哪怕身體還沒有被煅燒消化。
魂沒了,也沒救了。
“那正好。” 海諾站起身,“殼,也能用。”
老者皺起眉,沒聽懂。
海諾卻沒有解釋。
他轉身,從懷裡摸出那捲他在石室裡記下的東西,其實是他一邊看、一邊用指腹在衣角上刻下的紋路拓樣。他攤開來,就著爐膛殘餘的光,指著上面幾道紋路,問:“這圈紋,是‘濾’的迴路?”
老者看了一眼,眼底閃過一絲意外:“你看得懂?”
“看不懂。” 海諾坦然道,“但我記得住。我記下了,帶回去,自然有人看得懂。”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捲拓樣上:“我要這爐,不是要它吃人。是要把它這套‘濾’的本事,原原本本,帶出這座城。”
老者張了張嘴,像要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望著這個年輕人,望著他懷裡那枚滾燙的鑰,望著他眼底那種他看不透的光,過了很久,才道:“你要帶走的,不止是鑰。是這爐的根。”
“根,不該長在血裡。” 海諾說,“我給它換個地方長。你要是信我,就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濾法、凝法、陣紋、城基的嵌法,一樣別藏。我記下,帶走。從今往後,這爐吃不吃人,由我來定。”
老者又沉默了。
這一次,他沉默得更久。
久到爐膛裡那團暗紅色的餘暉,都暗了幾分。
他才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蹣跚著走到石室角落,從一塊鬆動的條石底下,摸出一卷以獸皮為封、已經泛黃卷邊的冊子,遞到海諾手裡。
“濾法、凝法、陣紋、城基嵌法,全在裡面。我守了這爐多少年,就記了多少年。”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還有一條,我沒寫在冊子上,它底下壓著的那東西,當年是被人用一整座城的‘料’封進去的。你若有一天,真要動它,記得先想清楚:你拿什麼,去填那個坑。”
海諾接過冊子,掂了掂,收進懷裡,與令牌貼在一處。
鎮壓物、爐子、爐火、料子、結構紋路。
五個部分。
缺一不可,各有千秋。
“我記住了。” 他說。
“你打算,就這麼走出去?” 老者問,“血城上頭的人,這會兒怕是已經知道了。”
雖然這裡沒有人守著。
但是爐火被海諾取走了,這種事情那邊肯定是會有感應的。
“知道就知道。” 海諾說,“我本來也沒打算瞞。他們若來,我就順手,把這座城的賬,也一起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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