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裡那捲冊子越來越沉,那枚令牌卻越來越輕。
他想起狗剩還在洞口等他,想起阿梨在破屋裡煨著的那碗腥粥,想起邊區塔樓上那顆裝模作樣的假殼,忽然覺得,這座城,他來得值。
他推開鐵門時,天光已經透下來了。
狗剩蹲在陰影裡,一夜沒閤眼,看見他出來,猛地站起身,嘴唇抖了抖,只擠出一句話:
“你...還活著?”
“活著。” 海諾說,“走。趁他們還沒醒,回邊區。”
狗剩沒有多問。他跟著海諾,重新鑽進來時的甬道,把那些鐵樁、那些牢房、那座吃人的城,一點一點,甩在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貨道,正要拐進來時那條側洞時,狗剩忽然停住了腳步。
“噓。” 他壓低聲音,耳朵貼著石壁,“有人。”
海諾也聽到了,遠處的穹窟深處,傳來一陣密集的、甲冑碰撞的聲響,還有一聲接一聲的、短促的哨音。那不是巡邏的節奏,是警報的節奏。
“血城醒了。” 狗剩的聲音發緊,“他們發現你了。”
“發現就發現。” 海諾道,“他們敢追過來,我就敢讓他們知道,這座城今夜丟了什麼。”
狗剩愣了一下,隨即竟笑了:“行。我信你。”
他沒有再多話,彎腰鑽進側洞,腳步卻比來時快了許多。
兩人沿著來時的路,一路疾行,把那座正在甦醒的血城,遠遠甩在身後。
石壁在他們身後合攏時,海諾聽見,穹窟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像是整座城都在顫抖的號角。
那是血城在找一個人。
一個偷走了爐的鑰匙、還讓爐閉了眼的人。
海諾沒有回頭。
他知道,從今夜起,他不再是一個 “路過的老人” 了。
他是這座城,寧可傾巢而出,也要找回來的那個人。
血城的號角在身後越來越遠,最後連那絲顫音,也被層層石壁吞沒。
兩人回到邊區那間石室時,天已大亮。海諾在洞口站定,回身,看著那條通往地下的甬道,看了很久。
“他們今夜就會封路。” 狗剩靠在石壁上喘氣,“血城丟了鑰,頭一件事就是堵口子。這條路,怕是用不了了。”
“用不了,就不用了。” 海諾道,“鑰匙在我這兒,城也在明面上。他們要堵,就讓他們堵。”
他頓了頓:“你先回貧民窟,找阿梨她們。這幾天,別露面。”
“那你呢?” 狗剩問。
海諾沒有回答。他抬起手,指腹輕輕按了按懷裡那枚令牌,透過衣料,那點溫熱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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