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諾在門檻上坐了一夜。
天矇矇亮時,他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
他沒有再多想那座城的彎彎繞繞,想得再多,也是別人的賬。
他要的,從來只有三樣:這座城怎麼建的、以人為料的主使是誰、防魔怪的手段是什麼。
至於旁的,推平了,自然一清二楚。
他起身,沒有驚動阿梨,只把那枚鐵片、令牌、兩卷冊子,重新貼身收好,便出了貧民窟。
老槐驛。
他到時,天剛大亮。
驛前空地上,停著一輛青布驢車,就是那晚他見過的那輛。
車簾垂著,看不出裡面坐了誰。
驛屋裡,炭火燒著,一口大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一個疤臉的漢子正往鍋裡添水。
海諾沒有躲。他佝僂著背,直接走進了驛屋,在那疤臉漢子對面,坐了下來。
“我來接貨。” 他說。
疤臉漢子手裡的水瓢,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打量了海諾兩眼,忽然咧嘴笑了:“接貨的?貨還沒到。你先坐,喝口熱湯。上頭的人,一會兒就到。”
海諾沒有喝那碗湯。
他坐在那兒,閉著眼,聽著驛屋外頭車輪碾過泥土的聲響,一點一點逼近。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那輛青布驢車的車簾,終於挑開了。
下來的人,不是那個管糧的中年人。
是一個穿著軍署舊袍的老者,頭髮花白,背卻挺得筆直,腰間沒有令牌,只掛著一枚暗紅色的、蜷獸圖騰的鐵章。
他走進驛屋,在長條桌的主位上坐下,看了海諾一眼,又看了那疤臉漢子一眼,聲音淡淡的:“貨呢?”
“沒到。” 疤臉漢子道,“這位客人,說是來接貨的。”
那軍袍老者,這才正眼看了海諾:“你接什麼貨?”
“你要送的貨。” 海諾睜眼,目光平平地落在他身上,“你是管糧的人,我是拿鑰的人。貨在我這兒,兩卷冊子,一枚令牌。你要的是這個,我要的,也是這個。”
驛屋裡的空氣,一下子靜了。
那軍袍老者盯著海諾,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裡沒有溫度:“我當了這些年糧務司,還是頭一回見人,拿我的東西,來跟我談買賣。”
“買賣不買賣的,另說。” 海諾道,“我先問你三件事。答得上來,東西我給你。答不上來,我就自己拿,順帶把這地方,推平了。”
軍袍老者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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