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軍袍老者,終於像是認了命,緩緩道:“...你問吧。”
“第一件,” 海諾道,“這座城,怎麼建的?”
老者沉默了一瞬,才道:“前朝屯堡,就地挖的。十三代人,挖了幾百年,挖出這片地下城。後來帝國分裂,屯堡斷了後路,就自己成了一座城。”
“第二件,” 海諾道,“以人為料,主使是誰?”
“老總簿。” 老者道,“屯堡守軍的後人。四房的賬,都在他手裡。他定多少料,血城就收多少人。”
能管軍事後勤的人。
自然不可能像這傢伙說的一個算賬的那麼簡單。
沉默片刻,海諾忽然道:
“老總簿,就是你吧。”
老者的眼皮,猛地一跳。
海諾看著他,聲音平平:“你方才說,糧務司幾十年沒人敢這麼跟你說話。可管糧的換過好幾任,你一個軍署舊袍,能在位子上坐許久,你不是管糧的,你是管‘賬’的。你就是那個從不露面、從不出錯的老總簿。”
老者沉默了很久,才低聲道:“...好眼力。”
“第三件,” 海諾道,“防魔怪的手段,是什麼?”
老者這一次,沉默得更久。
他望著海諾,良久,才道:“就是這個爐。地脈的髒東西滲上來,爐濾成晶,晶喂城基,城基撐起陣紋,陣紋擋住魔怪。一環扣一環,缺一個,整座邊區就崩。”
“你說了實話。” 海諾道,“那我也告訴你實話,這爐,我拿走了。”
驛屋裡的空氣,猛地凝住。
那軍袍老者,霍然起身,身後的疤臉漢子,也摸上了腰間的刀。
海諾卻坐著沒動。
他只是伸出手,從懷裡摸出那枚令牌,在指間轉了轉,道:“你們這座城,靠爐活了幾百年。爐認了這枚鑰,鑰在我這兒。我拿走爐,你們這地方,就沒了糧,沒了晶,沒了城基的撐持。到時候魔怪湧上來,你們拿什麼擋?”
老者沒有說話。他只是盯著那枚令牌,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我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 海諾道,“你想讓我留下爐,繼續替你們‘濾’髒東西。可你想錯了,我不是來替你們守城的。我是來告訴你們的:這座城,從今夜起,換個活法。”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那軍袍老者面前,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砸進人心裡:“爐,我帶走。”
“料,從此不再有人往裡填。地脈的髒東西,我會找新的法子濾,不用人的法子。你們這些靠人血喂出來的‘城防’、‘軍制’、‘先進’,從今往後,一樣都別再指望了。”
那軍袍老者,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你到底是什麼人?”
“一個路過的人。” 海諾道,“路過,恰好要把這座吃人的城,從頭到尾,拆一遍。”
他說完,轉身,朝驛屋外走去。
身後,那軍袍老者像是終於回過神,嘶聲道:“你敢,你要敢動那座城,邊區上下,饒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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