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在齊清荷戀戀不捨的注視下，吳霄離開了江城。
從天馬上下來的時候，神農架基地的晨霧還沒有完全散盡。
霧氣貼著地面緩慢流動，像是被夜風遺忘在這裡的薄紗，纏繞在辦公樓和停車場之間的縫隙裡。
院子裡的落葉比前幾天又厚了一層，踩上去帶著潮溼的、被露水浸透過的悶響。
他沒有先回宿舍，直接去了辦公樓。
徐茜的辦公室的門開著，她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面前的桌面上攤著一沓厚厚的新資料夾，封面上貼著紅標，比常規檔案多了一截厚度。
“回來了啊，看看這個。”
吳霄走進來的時候她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拍，像是確認了一下精神狀態，然後把那沓檔案朝他的方向推了推。
吳霄走到辦公桌前，沒有坐下，低頭看了一眼那些封面上紅標的編號字首——他知道這個編號意味著緊急程度屬於需要直接報送他本人的級別。
他伸手拿起最上面那本翻開，第一頁是一張航拍照片。
暗灰色的海面上，一片密集的暗紫色斑點正在移動，形狀不規則。
但能看出它們正排成一條大體上的直線，朝著同一個方向推進，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牽引著，朝著鏡頭左下角的方向快速移動，形成一個大致呈錐形的隊伍輪廓。
吳霄翻了幾頁，沒有說話。
徐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開口：“海洋形勢更加嚴峻了。東海、南海的監測站每天都在報新的資料，變異魚群的規模在擴大，攻擊性在增強，智慧程度也在增長，體長超過五米的個體已經不算新聞了。前幾天從呂宋回來的超大型貨輪在南海被魚群圍攻，船體撞出三個洞，險些沉沒。”
她把茶杯放下來，“比魚更麻煩的是一些體型更大的東西。目前還沒有正式命名，但已經在多份報告裡出現了。”
吳霄在江城的這幾天，歐陽婉兒雖然是在休產假，但她畢竟身居高位，相關狀況她是瞭解的。
所以跟吳霄提過幾嘴，只是沒有深入探討。
吳霄繼續翻，目光在幾行被紅筆標註的內容上停留了更長的時間。
徐茜坐在對面觀察著他閱讀時的表情，沒有催他，等他把那頁內容看完才繼續說話：“陸地上的情況也比預想中要快。神農架周邊村莊的野豬、蛇、老鼠都出現了變異。蛇毒的結構已經變了，現有的抗毒血清效果有限，生物製品所正在趕製新的，至少還要兩週才能投產。老鼠也開始攻擊家畜了，村裡有貓被老鼠咬死的記錄。”
吳霄有些詫異的評價道：“那還真是倒反天罡。”
“可不是嘛。”徐茜自嘲一笑：“還有天空。候鳥的遷徙路線偏移了，大量本該在南方過冬的鳥群在北方逗留，甚至有大型鳥類開始襲擊人類，地方上在控制這些訊息的傳播，但是各種直播平臺短影片平臺，都傳出過不少小孩甚至是成年人被掠食的案例。”
吳霄把那兩張地圖並排看了好一會兒，然後鬆開手，往椅背上靠了靠。
徐茜坐在對面，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等他把那些資訊在腦子裡重新組織一遍之後再開口。
她沒有催他，茶杯端在手裡，但也沒再喝，只是安靜地保持著那個姿勢，等著他先說話。
吳霄先看了一眼窗外那些正在消散的霧氣，然後開口：“它們不是隨機分佈的。它們都在往同一個方向走。”
徐茜順著他的視線也朝窗外看了一眼，點頭道：“現在已經報上來的區域裡有十幾處能確認的規律性的移動軌跡，神農架、湘西、川西、秦嶺、長白山、阿里山周邊等等。海洋那邊也一樣，變異魚群的大規模移動方向高度統一，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牽著，不約而同往同一片區域匯攏。”
“它們確實是在朝某個方向集中。而且這個方向上，都有靈氣濃度明顯高於周邊的區域。”
吳霄沒有說話，重新低頭看了一眼湘西那張等高線圖上紅線的走向，視線順著那條線的輪廓朝同一個方向延伸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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