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萱接過字條,上面是錦衣衛畫的簡圖,魏國公府的後牆有個狗洞,正好通向城郊那處藏法器的宅子。她將簡圖疊好塞進袖中,與虎符的位置隔著層衣襟,兩處的涼意在皮膚上洇開,像塊冰。
“去告訴李德全,盯緊徐輝祖,”她往炭盆裡添了塊銀炭,火苗騰地竄起來,“另外,讓人把東宮的窗戶全釘上鐵網,晚上加派三倍人手守著,一隻蚊子也別放進去。”
暮色漸沉時,朱元璋來了,帶著身風雪,龍袍下襬沾著冰碴。他剛進門就脫下披風扔給李德全,大步走到李萱面前,先摸了摸她的手,又往她懷裡塞了個暖爐:“外面雪下大了,凍著了吧?”
李萱往他懷裡靠了靠,暖爐的溫度透過兩層衣料滲進來,熨帖得讓人心頭髮軟:“陛下怎麼來了?不是說今晚要和徐達議事嗎?”
“推了。”他的手在她後背輕輕拍著,像哄孩子似的,“比起那些老狐狸,還是我的萱兒重要。”他頓了頓,指尖劃過她鬢邊的碎髮,“馬皇后送的那盆梅,你沒動吧?”
李萱抬頭看他,眼底的驚訝藏不住:“陛下知道?”
“她那點心思,朕還猜不到?”朱元璋冷笑一聲,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這是虎符的另一半,去年朕故意讓徐達‘偷’走的,就是為了釣出他身後的人。”他將兩半虎符拼在一起,嚴絲合縫,“沒想到,竟釣到了馬皇后這條大魚。”
李萱的心猛地一鬆,原來他早有安排。第78次輪迴的他,終於不再是那個被矇在鼓裡的帝王,他的棋局,比她想象的更深。
“那……母親呢?”她的聲音帶著顫,指尖攥緊了他的衣袖,“呂氏說……說母親在她們手裡。”
朱元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燙得她指尖發麻:“朕已經讓人去查了,你母親的身手,時空管理局的人未必困得住她,說不定……是她故意讓呂氏傳訊息的。”
李萱的心跳漏了一拍。故意的?母親想讓她去觀星臺?
“別擔心,”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胡茬扎得她發癢,“三月初三朕陪你去,不管是你母親還是時空管理局的人,朕都替你擋著。”
李萱埋在他懷裡,聽著他有力的心跳,突然覺得眼眶發熱。第78次輪迴,她終於不用再一個人揣著秘密發抖,他的肩膀夠寬,能替她扛起所有風雨。
“陛下,”她突然想起件事,從妝匣裡拿出那支玉笛,“朱雄英的笛子,被人動了手腳,裡面有血砂。”
朱元璋接過玉笛,對著光看了看,突然笑了:“這金線纏得倒巧,正好能藏東西。”他將笛子拆開,果然從笛管裡倒出張字條,上面畫著觀星臺的佈防圖,標註著時空管理局的埋伏點。
“是你母親畫的。”他指著筆跡,“這勾線的手法,和你給朕看過的手札一模一樣。”
李萱的心臟狂跳起來。母親果然在暗中幫她!
“她這是……”
“她在給你鋪路。”朱元璋將字條收好,指尖在她手背上畫著圈,“時空管理局怕是內訌了,你母親想借我們的手除掉異己。”他頓了頓,眼神沉了些,“但這趟渾水,我們不得不蹚。”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壓得梅枝咯吱作響。李萱看著窗紙上兩人交疊的影子,突然覺得那些輪迴的苦都有了意義。第78次的冬天,好像沒那麼冷了。
“陛下,”她仰頭看著他,眼裡的光比炭盆還亮,“等這事了了,我們去江南好不好?聽說那裡的春天,有開不完的花。”
朱元璋笑了,伸手颳了下她的鼻子:“好,你想去哪,朕都陪你。”
夜漸漸深了,炭盆裡的銀炭燒得正旺,映得兩人的臉頰發燙。李萱知道,三月初三的關,不好過。但她不怕了。
因為她的身邊有他,手裡有母親留下的線索,心裡有無數次輪迴攢下的勇氣。
這一次,她要親手撕碎所有陰謀,讓寒梅不再泣血,讓春天真的降臨。
她往朱元璋懷裡縮了縮,聽著他哼起不成調的江南小調,在風雪聲裡,慢慢閉上了眼。
夢裡,好像真的有花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