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座標。”朱元璋的聲音壓得極低,“他們在標記方位,想炸掉太液池的水閘。”
李萱的心猛地一沉。太液池的水閘連著宮裡的排水道,一旦被炸,整個後宮都會被淹。她想起第七次復活時,就是因為水閘被毀,朱雄英在轉移時掉進了排水溝,感染了風寒,最後……
“得告訴馬皇后。”李萱的聲音發緊,指尖的石子硌得生疼,“讓她立刻派人守住水閘。”
“不急。”朱元璋握住她的手,指腹按在她腕間的銀片上,“先看看他們想耍什麼花樣。你讓人把這些石子換成假的,座標標到郭寧妃的院子附近。”
李萱眼睛亮了:“陛下是想……”
“讓她們狗咬狗。”朱元璋的嘴角勾起抹冷笑,“郭寧妃和時空局暗通款曲,正好借這個機會,讓馬皇后好好‘查查’她。”
李萱笑著點頭,突然覺得袖中的雙魚玉佩不那麼涼了。原來算計也可以這麼有趣,就像小時候玩的捉迷藏,看誰藏得深,誰先找到對方的破綻。
正說著,朱允炆提著個食盒跑過來,小臉上沾著麵粉:“皇祖母,母妃讓我給你送米糕。”他把食盒往石桌上一放,蓋子沒蓋嚴,露出裡面雪白的米糕。
李萱的目光落在食盒的鎖釦上——那裡有個極小的缺口,是第八次復活時,她發現米糕有毒,摔盒子時磕的。她突然笑了,從袖中拿出塊杏仁糖:“允炆先嚐嘗這個,皇祖母等會兒再吃米糕。”
朱允炆接過糖,剝開糖紙的瞬間,眼睛突然瞪圓了——糖紙裡包著的,是半塊刻著“火”字的石子。他抬頭看向李萱,小臉上滿是驚慌。
“別怕。”李萱摸了摸他的頭,“告訴皇祖母,母妃讓你把米糕送給誰?”
朱允炆的嘴唇哆嗦著:“母妃說……說讓我送給郭寧妃娘娘,還讓她……讓她放在窗臺上。”
果然如此。李萱和朱元璋交換個眼神,都明白了呂氏的算盤——她想借郭寧妃的手,引時空局的人去炸水閘,事成之後再把罪責推到郭寧妃頭上。
“好孩子。”李萱把另一塊糖塞給他,“你按母妃說的做,但記住,放完米糕就趕緊跑,別回頭。”
朱允炆重重點頭,攥著糖往郭寧妃的院子跑,小短腿跑得飛快。李萱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想起第九次復活時,這孩子為了給她報信,被呂氏關在柴房餓了兩天,卻始終沒鬆口。
“這孩子,像你。”朱元璋的聲音帶著暖意。
“像陛下才對。”李萱靠在他肩上,聞著他身上的墨香,“都這麼犟。”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太液池的水面上,像幅慢慢暈開的畫。李萱摸出袖中的雙魚玉佩,裂痕在餘暉下泛著淡淡的金光,好像真的在一點點癒合。
“陛下,”她突然開口,“你說我們能贏嗎?”
“你說呢?”朱元璋捏了捏她的耳垂,“有你這能無限復活的‘福星’在,朕怕什麼?”
李萱被他逗笑,指尖卻觸到護符背面的“萱”字。她突然想起朱雄英刻這字時說的話:“皇祖母,這樣你走到哪,都帶著我的祝福啦。”
原來那些藏在時光裡的溫柔,從來都不是白給的。它們像玉佩上的裂痕,看著是傷,卻在一次次癒合中,變得越來越堅硬。
“走吧,”李萱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的草屑,“該去看看馬皇后怎麼‘查’郭寧妃了。”
朱元璋笑著跟上,龍袍掃過草地的聲音,和朱雄英摘花的動靜混在一起,像支熱鬧的歌。李萱回頭時,看見夕陽落在雙魚玉佩上,裂痕間彷彿開出了細小的花,溫柔得讓人心頭髮顫。
她知道,這場仗還沒打完,時空局的追殺令還懸在頭頂,後宮的算計也不會停。但此刻,看著身邊人的背影,摸著掌心漸漸溫熱的玉佩,她突然覺得,就算再復活一百次,也沒什麼可怕的。
畢竟,她的軟肋,早已成了鎧甲。她的傷痕,都在悄悄新生。
太液池的水靜靜流淌,帶著夕陽的金光,流向看不見的遠方。那裡,或許有桃花盛開的鳳陽,有朱雄英笑著射箭的校場,有所有她想守護的人,在等著她慢慢走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