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萱的指尖抵在梳妝檯上的暗格邊緣,指腹磨過木頭接縫處的毛刺——這是她第37次摸到這個位置,每次復活後,藏在鳳冠底座的雙魚玉佩殘片都會硌得掌心生疼。此刻天光剛透進坤寧宮,窗紙上的竹影晃了晃,像極了馬皇后昨夜擲在地上的珠釵碎光。
“皇祖母,朱允炆又在御花園哭了。”朱雄英的聲音撞開殿門,藍布衫上沾著草屑,手裡攥著半塊被踩爛的桂花糕。李萱抬頭時,正看見孩子袖口露出的紅痕——那是今早被馬皇后的宮女用戒尺抽的,理由是“衝撞太子妃儀仗”。
她沒說話,只是從暗格裡抽出塊新玉佩。這枚比上次的更薄,斷口處還留著齒狀裂痕,是昨夜從朱元璋的玉帶扣裡摳出來的。朱雄英湊過來,鼻尖幾乎碰到玉佩:“這半塊能拼上嗎?”
“得見血。”李萱屈指彈了彈玉佩,聲音輕得像落雪,“你父親的血,或者……”她頓了頓,沒說下去。朱雄英卻懂了,小手攥住她的袖口:“我去求皇祖父!他昨天還誇我騎射進步了!”
孩子跑出去時,裙角掃過香爐,火星濺在青磚上,燙出個小黑點。李萱盯著那點焦痕,忽然想起洪武三年剛入宮時,母親塞給她的錦囊——“遇血則合,遇偽則裂”,那時她還不懂,為何母親要把時空管理局的最高許可權鑰匙,做成兩塊會流血的玉。
殿門被推開的瞬間,李萱已將玉佩藏進發髻。馬皇后踩著花盆底進來,鳳袍下襬掃過門檻,繡著的金鳳凰像要撲過來:“妹妹倒是清閒,本宮聽說,陛下昨夜宿在景仁宮?”
李萱屈膝行禮時,餘光瞥見對方袖口露出的銀鏈——那是時空管理局特供的束縛器,鏈釦上刻著的編號,與當年綁住母親的那副一模一樣。“皇后娘娘說笑了,陛下處理奏摺到寅時,臣妾未敢叨擾。”
“哦?”馬皇后抬手撫過鬢角的珍珠,指尖在李萱頸側停住,“那妹妹髮髻上的玉屑,是哪來的?”李萱猛地偏頭,玉屑簌簌落在肩頭——竟是剛才藏玉佩時蹭掉的。
“許是昨夜整理舊物,沾了前朝的碎玉。”她垂眸時,看見馬皇后鞋尖沾著的溼泥,混著點暗紅——御花園的硃砂梅開了,花瓣碾在泥裡就是這顏色,可此刻離花期還有三個月。
“前朝碎玉?”馬皇后突然笑了,聲音像捏碎瓷片,“本宮倒聽說,時空局的人最愛收集這個。”她突然拽住李萱的髮髻,玉佩從髮間滾落,在地上彈了兩下。
李萱反手扣住對方的手腕,指腹精準按在束縛器的開關上。馬皇后痛呼一聲,銀鏈瞬間收緊,勒得她臉色發白:“你敢動本宮?!”
“娘娘戴錯了鏈子。”李萱撿起玉佩,斷口處的尖稜劃破指尖,血珠滴在玉面上,竟順著紋路滲進去,“正品該刻鳳紋,您這副……刻的是時空局的星軌吧?”
馬皇后掙脫時,鳳袍下襬掃倒了妝鏡。鏡面裂開的剎那,李萱看見鏡中映出的自己——脖頸處有道淡紅的勒痕,和洪武五年被假朱元璋掐住脖子時一模一樣。
“皇祖母!”朱允炆的哭喊撞進來,孩子被兩個太監架著,石青襖子被撕開個口子,露出腰側的淤青,“他們說我偷了郭惠妃的簪子!”
李萱剛要上前,就被馬皇后攔住:“妹妹別急,這孩子偷東西時,被陛下撞個正著呢。”她拍了拍手,郭惠妃扶著宮女進來,鬢角空空的——果然少了支金步搖。
“陛下在哪?”李萱的指尖掐進掌心,血珠滴在玉佩上,半塊玉突然發燙。朱允炆哭著搖頭:“不是我!是郭娘娘自己摘下來的,她讓我藏在假山後,說……說給皇祖母湊玉佩!”
話音未落,朱元璋掀簾而入。他龍袍上還沾著酒氣,看見地上的玉佩,突然沉下臉:“這玉怎麼會在這?”李萱剛要開口,就被馬皇后搶了先:“陛下,妹妹私藏時空局的信物,還教唆皇孫偷東西!”
朱元璋的目光掃過李萱滴血的指尖,又落在朱允炆的淤青上。李萱注意到,他袖口的龍紋繡錯了——真朱元璋絕不會把五爪繡成四爪。她突然將玉佩往地上一摔,斷口處的尖稜瞬間扎進掌心。
“陛下請看。”血珠順著玉紋蔓延,半塊玉佩竟浮起層紅光,“時空局的贗品遇真血會裂,而這玉……”她撿起碎片,往假朱元璋面前一遞,玉佩突然爆發出刺眼的光。
假朱元璋踉蹌後退,龍袍下滲出灰霧。李萱拽過朱允炆,孩子腰間掉出個錦囊——正是郭惠妃讓他藏的步搖,錦囊上繡著的星軌紋,與馬皇后的銀鏈如出一轍。
“朱雄英!”李萱突然揚聲。殿外傳來弓弦響,朱雄英抱著弓箭衝進來,箭頭還沾著硃砂梅的花瓣:“皇祖母,我在假山後看見好多戴銀鏈的人!”
假朱元璋的臉開始扭曲,嘶吼著撲過來。李萱將玉佩碎片塞進朱允炆手裡:“捏緊!”孩子嚇得閉眼亂揮,碎片劃破假朱元璋的脖頸,灰霧噴湧而出時,她聽見母親的聲音在耳邊響:“遇偽則裂,遇親則合。”
混亂中,李萱被灰霧掃中,心口像被冰錐刺穿。她倒下去的瞬間,看見朱雄英用身體護住朱允炆,兩個孩子手裡的半塊玉佩正在合攏,紅光漫過他們的衣角,像極了母親錦囊上的那句話——
“時空會裂,血脈難斷。”
再次睜眼時,李萱躺在熟悉的偏殿。朱雄英趴在床邊,睫毛上還掛著淚珠,朱允炆正用小帕子擦她手背上的血漬。窗臺上放著塊完整的玉佩,陽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斷裂處的紋路完美銜接,像從未碎過。
“皇祖母,”朱允炆舉起玉佩,笑得露出缺了顆的門牙,“雄英哥哥說,這是太祖母的鑰匙。”李萱接過玉佩,觸到上面殘留的體溫——朱雄英的,朱允炆的,還有……某個剛被撕碎的偽物,最後散在風裡的,絕望的溫度。
殿外傳來朱元璋的笑聲,是真的那種,帶著酒氣和暖意:“萱兒醒了?馬皇后那婆娘的替身已被處理,郭惠妃……”
“放了吧。”李萱摩挲著玉佩上的合縫,“她鞋尖的泥裡,混著時空局的抑制劑,怕是被脅迫的。”朱雄英突然跳起來:“皇祖母!我在她床底找到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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