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萱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血珠順著指縫滴在青磚上,暈開細小的紅點。她剛從坤寧宮偏殿的水缸裡掙扎著爬出來,溼透的宮裝緊貼在身上,冷得牙齒打顫。耳邊還回響著馬皇后那聲淬了冰的“沉塘”,以及郭寧妃擲向水面的那塊石頭——稜角劃破了她的額角,此刻正有溫熱的血順著眉骨往下淌,糊住了視線。
“皇祖母!”
朱允炆的聲音突然從假山後傳來,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卻讓李萱的脊背瞬間繃緊。她認得這聲音裡的虛假關切,就像第173次復活時,這孩子端著加了料的燕窩來探望她,眼裡藏著的算計和他母親呂氏如出一轍。
李萱猛地轉身,後腰撞到假山的稜角,疼得悶哼一聲。她看見朱允炆手裡捧著件乾淨的披風,站在月光下,影子被拉得很長:“母親說您落水了,讓我送件衣服來。”
“不必。”李萱的聲音嘶啞,透著水溼的冷意。她能聞到披風上燻過的龍涎香,和呂氏慣用的味道一模一樣——那是第98次毒死朱雄英時,他衣襟上殘留的香氣。
朱允炆往前走了兩步,披風遞得更近了:“皇祖母,夜裡涼,您這樣會生病的。”他的指尖故意擦過李萱的手腕,像在試探什麼。
李萱猛地縮回手,額角的血滴落在手背上,和冷水混在一起:“你母親還有什麼吩咐?”
朱允炆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眼底閃過一絲被識破的惱怒:“母親說,皇祖母最近總往御書房跑,惹得皇爺爺心煩。”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父親讓我告訴您,馬皇后已經在查您和皇爺爺的事了,那些玉佩的碎片……”
“閉嘴!”李萱厲聲打斷,心臟像被一隻冷手攥緊。她沒想到呂氏連雙魚玉佩的事都知道了——那些她藏在髮髻裡、枕頭下、甚至鞋底的碎片,是她一次次復活後攢下的希望,也是時空管理局追殺她的標記。
朱允炆被她的氣勢嚇退半步,卻立刻又挺直了背,像只初長成的小狼:“皇祖母,您鬥不過她們的。”他突然從袖中掏出個小瓷瓶,塞到李萱手裡,“這是母親給的,說是能讓皇爺爺回心轉意的藥。”
李萱捏緊瓷瓶,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瓶身上沒有標籤,但她太熟悉這形狀了——第142次,馬皇后就是用同款瓷瓶裡的藥,讓朱元璋誤以為她與人私通,親手將她打入了冷宮。
“告訴你母親,”李萱的聲音冷得像冰,“我不需要。”她抬手將瓷瓶擲向湖面,聽見“咚”的一聲悶響,像極了朱雄英斷氣時最後一聲微弱的咳嗽。
朱允炆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您會後悔的!”他轉身跑開,披風的衣角掃過矮樹叢,帶起一陣窸窣聲,像是在給暗處的人發訊號。
李萱立刻矮身躲進假山縫隙,屏住呼吸。果然,沒過片刻,就聽見馬皇后的聲音帶著怒氣傳來:“人呢?讓你們盯著點,都盯到哪兒去了?”
“回娘娘,剛還在這兒呢。”是郭惠妃的聲音,帶著諂媚的討好,“許是跑去找陛下了?”
“廢物!”馬皇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今天要是抓不到她私藏玉佩的證據,你們都給本宮去浣衣局搓麻石!”
李萱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喘息聲。她能看見馬皇后的鳳釵在月光下閃著冷光,還有郭惠妃手裡拿著的那串鑰匙——是用來開啟她寢殿暗格的,第67次她們就是這樣搜走了半塊刻著鳳紋的碎片。
假山外的腳步聲漸漸遠了,李萱才敢慢慢探出頭。她的宮裝還在滴水,凍得骨頭縫都在疼,可心裡更急的是去找朱元璋。那些碎片不能丟,尤其是她昨夜在御書房找到的那塊,上面刻著的龍尾,正好能和她藏在鞋裡的那塊拼上。
李萱剛走出假山,就撞上一個堅實的胸膛。她嚇得差點叫出聲,卻被一隻溫熱的手捂住了嘴。熟悉的龍涎香包裹住她,不是呂氏那種膩人的甜,而是帶著朱元璋身上特有的墨香——那是她第201次復活時,趴在他膝頭看他批奏摺,鼻尖縈繞的味道。
“別動。”朱元璋的聲音貼著她的耳朵,帶著酒後的微醺和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將自己的外袍脫下來,緊緊裹在李萱身上,手指擦過她額角的傷口,動作突然頓住。
“又流血了。”他的聲音裡透著心疼,從袖中掏出塊乾淨的手帕,輕輕按住她的傷口。
李萱掙開他的手,抬頭看他。月光落在朱元璋的側臉,能看見他眼底的紅血絲——想必又是處理了一夜奏摺。她突然想起第189次復活時,他也是這樣,在她被達定妃灌了瀉藥虛弱不堪時,抱著她從偏殿一路走回寢殿,龍袍上沾了她吐的穢物也毫不在意。
“她們知道玉佩的事了。”李萱低聲說,指尖下意識摸向髮髻——那裡藏著最新找到的龍尾碎片。
朱元璋的臉色沉了下來,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別怕,有我。”他的掌心滾燙,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跳,“等集齊碎片,我們就離開這裡,去一個沒人能找到的地方。”
李萱望著他,突然想起第3次復活時,他也是這樣對她說的。那時他還不是皇帝,只是個領兵的將軍,她是被敵軍俘虜的宮女,他冒死把她救出來,在破廟裡用體溫給她取暖,說要帶她回濠州老家種地。
“呂氏和馬皇后……”
“我會處理。”朱元璋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他突然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避開了傷口,“今晚去我那裡睡。”
李萱點點頭,跟著他往御書房走。路過湖邊時,她看見白天被朱允炆扔掉的瓷瓶浮在水面上,像只翻肚的魚。她想起朱雄英小時候總愛追著這樣的瓶子跑,笑聲像銀鈴一樣。可第163次復活時,那孩子躺在靈床上,嘴角的紫黑讓她至今不敢回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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