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沐仰頭稍顯遲鈍,一雙空洞無神的雙眼痴痴望著那抹明黃。
見兒如此,皇帝的心像被栓了塊石頭似的,直直沉下去,也不知是哪來的慌亂,讓他匆匆移開眼,“等和你母親說完了話,就來尋朕罷。”
話落,那抹明黃匆匆離開,再也沒來過鍾粹宮。
暗沉失色的大門被人輕輕合上,不知什麼時候才會重刷紅漆,迎來新的主人。
兩個時辰過去,昌慶宮主殿的房門才被人敲響。
“皇上,三殿下在外頭候著呢。”
筆尖在半空中懸停,皇帝輕輕抬眼,沉聲道,“讓他進來。”
“是。”福祿公公低低應了聲,旋即出了屋子,不出片刻,便將顏沐給領了進來。
顏沐耷拉著腦袋,一言不發,跨過門檻便跪在地上,也不知是不是沒了力氣,連聲父皇都喊不出口了。
下一瞬,白紙黑字出現在他眼前。
——京郊桃林山,三進院。
顏沐眸光輕輕晃了晃,仰頭看向站在自己身前的父親,眼尾的紅還沒來得及消散。
不等他費力開口,皇帝身子一彎,就這麼大大咧咧的坐在了地磚上。
福祿公公當即皺起眉頭,心疼開口,“皇上——”
“莫要管。”皇帝擺擺手,一臉無所謂,“你下去吧,朕想和沐兒好好說說話。”
“……是,奴才告退。”
主殿的門被關上,院子裡的宮人全都被福祿趕了出去,獨留自己守在門口。
“地上涼……”顏沐總算肯開口了,伸出手欲扶他。
皇帝搖搖頭,握住他的手,將信鄭重其事地交到了他手上,“兒啊,你恨爹嗎?”
像是老百姓嘮家常似的語氣。
顏沐身子僵了一瞬,呆呆看向他,一時沒了反應。
“爹覺得,你該是恨的,恨爹讓你生在帝王家,恨皇權逼死了你母親。”皇帝席地而坐,兩條腿盤在一起,彷佛冰涼的磚地是熱乎的炕頭,“顏辭已經求到了我跟前,將你立下的功勞都說清楚了,這處宅院,原本就是給你母親準備的。”
顏沐長睫輕顫,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桃林山,聽這座山的名字便覺得漂亮,等到桃花開時,漫山的桃花瓣遮住了上山的石階,整座山都是粉嫩的,離城心不算近,但我沒忘記給她配輛馬車。”
“你母親剛入宮時,年紀比別的秀女都小,性子就像只膽子小的貓兒一般。”皇帝垂眼瞧著紙上乾透的墨,語氣出奇的平靜,“這宮裡沒完沒了的死人,無休止的爭鬥,我倦得很,可我是一國之君,身處高位動彈不得,如今給了你選擇的機會,爹希望你可以出去。”
顏沐捏著那張紙的指尖泛白,隱隱發顫,“父皇,兒臣……”
“不必多言,爹心中都懂。”皇帝拍了拍他的肩頭,低聲道,“忘了麼?你是最像爹的那一個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