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第一輛卡車在距離石橋不到三米的地方猛地剎住。氣剎釋放的刺耳聲響，像是死神的嘆息，嚇得凌成明膝蓋一軟，差點直接跪在泥地裡。
車門開啟，一名身穿藏青色呢子大衣、腳踩鋥亮皮鞋的中年男人跳了下來。他手裡拿著一份牛皮紙封皮的檔案，目光銳利地掃視了一圈，最後定格在凌秀秀身上。
那是紅楓公司的林經理。
“淩小姐！”林經理快步走上前，臉上帶著一種極其客氣的、近乎敬畏的笑容，完全無視了旁邊拎著鋤頭柄的凌成明，“抱歉，路況太差，我們繞了點路，沒耽誤您的工期吧？”
凌秀秀原本緊繃的肩線在這一刻放鬆了下來。她沒有露出任何驚喜的表情，只是優雅地抬手，理了理袖口一個極小的褶皺。那個動作極度冷靜，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漠然，讓林經理這種在商海沉浮多年的人都不由得心頭一凜。
“不晚，時間剛合適。”凌秀秀淡淡開口，聲音在發動機的餘音中顯得格外清晰。
“這......這不對啊！”凌成明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顫抖著舉起鋤頭柄，試圖攔在車頭前，“公社有令！沒......沒劉主任的條子，外來車輛禁止入村！你們這是違法的！”
林經理像是這才看見凌成明，他皺了皺眉，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張蓋著鮮紅公章的檔案，直接甩在了凌成明的臉上。
“公社？哪個公社？”林經理的聲音冷得像冰，“這是市裡下達的重點物資通行證，由紅楓副食品公司長期供貨合同作為背書。我們運的是市重點扶持產業的基建物資。阻礙重點專案建設，延誤物資進場，這個責任，你一個看橋的承擔得起，還是你們那個劉主任承擔得起？”
凌成明接住那張紙，公章上“市人民政府”四個大字晃得他眼睛發花。他那杆象徵著宗族權威的旱菸袋掉在了爛泥裡，被林經理無意中踩了上去，“咔嚓”一聲，斷成了兩截。
那一刻，凌成明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他意識到，自己引以為傲的“關係網”，在這些鋼鐵巨獸面前，在這些帶著市裡紅頭的公章面前，脆弱得就像那根斷掉的煙桿。
公社辦公室的窗簾猛地拉上了。
劉主任手裡的搪瓷缸摔在地上，滾燙的茶水潑了一地。他顫抖著手抓起桌上的老式電話機，撥號的手指幾次都按錯了位置。他知道，完了。
凌秀秀轉過身，看向癱坐在地上的凌成明。她的眼神沒有任何勝利者的喜悅，只有一種看死物般的漠然。
“成明叔，煙斷了，就別抽了。”
她輕聲說了一句，隨即走向領頭的卡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