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周鐵善感受到了她肌肉的放鬆,這才緩緩鬆開手。他的指腹在她的下頜骨上短暫停留了半秒,像是在擦拭根本不存在的眼淚,然後無聲地轉頭,繼續向黑暗深處潛行。
礦道越往下越窄。
轉過一個銳角彎,前方的空間豁然開朗。幾盞昏黃的礦燈掛在木支架上。
靠牆的位置,整齊地碼放著幾十個印有外文標識的走私炸藥箱。
凌秀秀的瞳孔驟然收縮。
前世,陳文兵曾在酒後醉醺醺地捏著她的下巴吹噓,他能發家,靠的就是後山的藍泥和南邊弄來的雷管。那一年,縣城銀樓發生了一起震驚全省的爆炸失竊案,作案用的正是這種帶有特殊外文批號的非法炸藥。
只要把這個批號拓印下來,交到趙局長手裡,陳文兵就再也翻不了身。
頭頂上方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震動。
“喝!這破地方冷得邪門,多灌兩口燒刀子。”
“文哥說了,明天上頭來人視察,在這之前得把活兒乾乾淨淨結了。”
是陳文兵手底下的混混。腳步聲就在頭頂那層薄薄的巖板上踩踏,灰塵簌簌地往下掉。
周鐵善瞬間貼緊巖壁,將凌秀秀完全擋在自己的陰影裡。上方木板縫隙裡漏下的一絲手電光,堪堪擦過他的肩膀。
凌秀秀屏住呼吸。她從大衣口袋裡摸出早就準備好的薄鉛筆和複寫紙。
距離最近的那個炸藥箱,離她只有不到半米的距離。但那半米,完全暴露在昏暗的燈光下。
她沒有任何猶豫。
她趴在冰冷潮溼的泥地上,像一條沒有骨頭的蛇,一點點向前蠕動。舊軍大衣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發出極其微弱的沙沙聲,全被頭頂混混們的划拳聲掩蓋。
夠到了。
木箱表面粗糙扎手。凌秀秀將複寫紙貼在那個外文標識上。
指尖在抖。那不是恐懼,是極度專注下肌肉的生理性痙攣。
她強迫自己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鉛筆尖上。
沙。沙。沙。
每劃下一筆,她都能感覺到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撞擊。
前世的記憶在這一刻與當下的動作詭異地重疊。前世,她是被陳文兵踩在腳底的泥;這一世,她趴在泥裡,親手雕刻他的墓碑。
拓印完成。
她捏住紙角,正準備抽回手。
上方突然傳來“砰”的一聲巨響。一個空酒瓶被狠狠砸在巖板上,玻璃碴子順著縫隙雨點般砸落下來。
“都他媽給我精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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