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最後看了一眼桌上那支碎裂的鋼筆，凌秀秀轉過身，沒有再施捨給地上那個瘋癲的男人哪怕一個眼神。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哐當——”
身後的鐵門被治安員重重地關上，落鎖。陳文兵那猶如困獸般的嘶吼和慘叫，被徹底封死在了那片無邊無際的黑暗裡。
走廊裡的黴味依然刺鼻，但凌秀秀卻覺得胸腔裡那股壓抑了兩輩子的濁氣，終於隨著那扇門的關閉，被徹底吐了出去。
她一步一步地向外走。步伐不再沉重，而是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輕盈。
走出看守所大門的那一刻。
初春的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刺得人眼睛生疼。凌秀秀停下腳步，微微眯起眼睛。這一次，她沒有像以往那樣習慣性地低下頭去躲避光線，而是迎著陽光，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泥土腥氣和青草甜味的空氣。
她慢慢地抬起右手。
在明晃晃的陽光下，她攤開手掌。那根曾經在雨夜的泥濘中被生生切斷的右手小指，此刻完好無損地連在她的手上。指節上還殘留著剛才過度用力掐出來的半月形紅印，但那是活人的印記，是溫熱的，是充滿力量的。
一切都結束了。
那個毀了她前世的惡魔，將在那個不見天日的鐵籠子裡，帶著對未知的極度恐懼，像一條瘋狗一樣度過餘生。他再也沒有機會去算計任何人，再也沒有機會去摧毀靈山村。
“凌同志。”門口的治安員有些擔憂地看著她，“裡面的情況......需要再安排一次審訊嗎？他剛才喊得那麼大聲。”
凌秀秀放下手，將那隻完好的右手插進舊褂子的口袋裡。她的臉上恢復了那種屬於這個年紀的、卻又透著超越年齡的沉靜。
“不用了。”她搖了搖頭，聲音很輕，卻很篤定，“他已經瘋了。什麼都問不出來了。”
她沒有過多解釋，只是禮貌地向治安員點了點頭，然後邁下臺階。
看守所大門外的一棵老柳樹下，停著一輛熟悉的牛車。那是靈山村大隊的牛車。拉車的黃牛正在悠閒地嚼著路邊剛冒出頭的嫩草，車轅上掛著一個破舊的軍用水壺。
凌秀秀大步朝著牛車走去。
過去的陰影已經被徹底埋葬，而屬於她的、屬於周鐵善的、屬於整個靈山村的未來，才剛剛開始。
她抬起頭，看向遠方連綿起伏的群山。初春的微風拂過她的鬢角，帶來了一絲微涼的癢意。
“後山的土鬆了。”她輕聲呢喃著，像是在對某個不在場的人許下承諾，又像是在宣告一個嶄新的時代，“咱們得趕在春耕前，把那些爛木頭，全都種上金子。”
牛車軲轆碾過初春微溼的泥土，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朝著靈山村的方向，穩穩地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