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凌秀秀看著他，前世河灘上那冰冷的雨水，此刻似乎正順著她的脊背往下流。那種粗糙的柴刀刀刃壓在指節上的冰涼，以及隨後撕裂靈魂的灼痛，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她藏在袖口裡的右手，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
但她的臉，卻冷得像一塊萬年不化的寒冰。
她傾過身，雙手撐在桌沿上，將彼此的距離拉近到只有半米。她盯著陳文兵那雙已經寫滿驚恐的眼睛，用一種極其輕柔、卻字字如刀的聲音開了口。
“陳文兵。”她叫了他的名字，連名帶姓。
陳文兵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後縮，後背重重地撞在鐵椅子的靠背上，發出“砰”的一聲。
“前世你把你爹貪汙的烈士金戒指戴在手上，前世你用這支鋼筆簽了那份賣命的合同。”凌秀秀的聲音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冰水裡浸泡過，“前世你讓人把我按在河灘上，切斷我右手小指的時候......”
她停頓了一下。
陳文兵的呼吸徹底停滯了。他的眼珠子因為極度的驚恐而幾乎要凸出眼眶，臉上的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你有沒有想過，”凌秀秀看著他，一字一頓地把那句伏筆釘進了他的靈魂，“我是那個死在河灘上，又爬回來找你算賬的人？”
死寂。
會客室裡陷入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只有頭頂那盞白熾燈發出微弱的電流聲。
凌秀秀的話，字面上的意思是一層，陳文兵聽到的卻是另一層。在他那自負且迷信“天命”的邏輯體系裡，這句話就像是一把重錘，瞬間擊穿了他所有的防禦。他以為自己輸給了局長，輸給了政策，輸給了周鐵善的拳頭。但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從一開始，就站在了一個無法戰勝的、帶著前世記憶來索命的“惡鬼”面前。
難怪她能提前預知雪災。
難怪她能精準地堵住他所有的退路。
難怪她看著他的眼神，從來都不是看一個提親者，而是看一具屍體。
邏輯的死迴圈在陳文兵的大腦裡瘋狂運轉，最終導致了徹底的崩潰。
“啊——！！”
一聲極其淒厲的、根本不似人聲的慘叫從陳文兵的喉嚨裡撕裂而出。他的身體像觸電一樣在鐵椅子上瘋狂地彈動，帶著手銬的雙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頭，用力之大，指甲甚至抓破了頭皮，鮮血順著額頭流下來。
“鬼！鬼啊！！你是鬼！！你別過來！別過來！！！”
他瘋狂地掙扎著，試圖往後退，但鐵椅子將他死死固定在原地。極度的恐懼引發了強烈的生理反應，他猛地彎下腰，對著地面劇烈地乾嘔起來。胃裡早就沒有東西了，他只能嘔出一口口酸水和黃色的膽汁，眼淚和鼻涕糊了滿臉。
他不再是一個高高在上的海歸精英，不再是那個算無遺策的幕後黑手。他現在只是一團被徹底抽去了脊樑骨的爛肉。
凌秀秀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在陳文兵崩潰尖叫的那一瞬間，她有一個極細微的、下意識想要捂住耳朵的動作。那是前世那個在河灘上無助哭泣的小女孩的本能反應。但她硬生生地忍住了。她把手放回身側，站直了身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