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他後悔了嗎？
不，他只是恐懼。他恐懼這個從地獄爬回來的凌秀秀，恐懼那個他從未真正看透的靈山村。
趙友寶站起身，撿起那枚戒指，仔細端詳了片刻，隨後看向劉主任。
“劉成海，你的問題，紀委的同志會跟你談。現在，把所有關於後山專案的材料交出來。”
劉主任像是被抽走了脊樑骨，整個人癱在地上。他看著治安員走向他，看著那些曾經被他視為向上爬的階梯，此刻全變成了鎖死他餘生的鐐銬。
“帶走！”
隨著趙友寶的一聲令下，牡丹廳的喧囂終於進入了尾聲。
陳文兵被架走時，腳尖在紅地毯上拖出兩道長長的痕跡。他在路過凌秀秀身邊時，突然像是迴光返照一般抬起頭，眼神里滿是怨毒與不甘。
“凌秀秀......你以為你贏了？靈山村那塊地......那是詛咒......誰碰誰死......”
他的聲音被淹沒在大門關閉的沉重聲響中。
廳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趙友寶轉過身，看著凌秀秀和周鐵善。他的目光在周鐵善滲血的後背停留了一秒，又看向凌秀秀手肘的傷口。
“凌同志，周同志，你們做得很好。”趙友寶的聲音裡多了一絲長輩般的溫和，“縣裡會給靈山村一個交代，給周老烈士一個交代。現在，先去醫院處理傷口。”
凌秀秀搖了搖頭，她看向周鐵善，他的臉色很蒼白，但眼神卻始終粘在她身上。
“趙局長，傷口不急。”凌秀秀輕聲說，她走到周鐵善身邊，輕輕攥住了他那隻佈滿老繭、由於過度用力而微微發抖的大手，“後山的土鬆了，咱們得趕在春耕前，把那些爛木頭種上金子。”
她轉過身，看向窗外。
初春的濃霧已經徹底散去，陽光落在縣招待所斑駁的紅磚牆上，折射出一種新生的綠意。
牡丹廳的燈光依舊輝煌，但在凌秀秀眼裡，那不過是送葬時的餘火。她知道，陳文兵倒了，劉主任垮了，但靈山村的活路才剛剛破土。
她攥緊了周鐵善的手，感受著那股真實的、溫熱的跳動。
這一世，她不僅保住了手指，還保住了那個願意為她擋住所有陰影的男人。
兩人並肩走出大門。
身後的喧囂被厚重的實木門隔絕，前方的路雖然依舊泥濘，卻已經能看見破土而出的青綠。
凌秀秀下意識地摸了摸右手的小指。
那裡完好無損，指尖微涼。
她抬頭看向遠方的靈山，山尖上的雪還沒化盡，但在那片幽藍色的封土之下，新的生機正隨著春耕的鼓點，在黑暗中瘋狂滋長。
這只是個開始。
復仇的餘震還未消散，而生活的齒輪，已經咬合著血色與希望，沉重而堅定地轉動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