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牡丹廳那兩扇沉重的實木門在身後合攏,發出一聲悶雷般的鈍響。
門內是殘存的菸草味與名貴藥材的苦香,門外則是初春料峭的冷雨。
陳文兵被兩名身材魁梧的治安員架著,腳尖在招待所門前的青磚臺階上拖行,發出了刺耳的摩擦聲。他那雙曾經擦得油光水亮的上海牌皮鞋,此刻鞋尖已經磨禿了皮,翻卷出灰白的內裡,在泥水裡無力地晃盪。
臺階下是一片被雨水泡爛了的泥地。初春的泥土帶著一股子陳腐的腥氣,混合著尚未化盡的殘雪,黑白交雜,黏膩得讓人作嘔。
“凌秀秀......你這個瘋子......”陳文兵的聲音已經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他不再咆哮,只是神經質地低聲重複著,“你毀了我......你知不知道你毀了什麼?那是省裡的專案......是港商的投資......”
凌秀秀站在最高一級的臺階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她沒有說話,只是抬起右手,習慣性地摩挲著那根系在腕間的紅頭繩。紅繩勒進皮膚,傳來一陣真實的鈍痛。這種痛感讓她清醒,也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盈。
前世,也是在一個初春。
那時候的雨比現在更冷,風比現在更急。陳文兵帶著幾個流裡流氣的地痞,在靈泉峽口的河灘上截住了她。他當時穿著一身筆挺的呢子大衣,站在乾爽的石頭上,而她跪在冰冷的泥水裡,右手小指被他生生踩在腳底,骨頭斷裂的聲音甚至蓋過了河水的奔湧。
他當時笑著說:“秀秀,別怪我,誰讓你佔著那塊地不撒手呢?”
現在,那個曾經高不可攀的“首富養子”,正像一條被雨淋透的野狗,被按進了他最嫌棄的爛泥裡。
“趙局長,這是陳文兵在後山礦洞違規動用炸藥的原始批號拓印件。”凌秀秀從懷裡掏出一疊被體溫焐得發熱的紙張,遞給了一旁的趙友寶。
趙友寶接過紙,目光掃過上面那一串外文標識,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下水來。
“非法開採古墓、買賣軍用物資、詐騙集體財產。”趙友寶的聲音在雨幕中顯得格外冷硬,“陳文兵,這些罪名,夠你在裡頭待上一輩子了。”
陳文兵猛地打了個寒戰。他抬頭看向趙友寶,眼神里透出一股子垂死掙扎的瘋狂:“證據?就憑几張拓印件?那是地質隊的勘探!是合法的!”
他試圖掙脫治安員的壓制,右手下意識地想要去捏一捏那已經不存在的西裝袖口。那是他前世在談判桌上勝券在握時的招牌動作。可現在,他的袖口沾滿了黑黃色的泥漿,原本挺括的的確良襯衫被扯得歪歪斜斜,露出了脖頸後方那枚暗紅色的胭脂印。
那胭脂印在冷雨的沖刷下,顯得格外刺眼,像是某種潰爛的瘡疤。
“合法?”魏老從趙友寶身後走出來,他披著一件黑色的呢子披風,蒼老的臉上滿是威嚴,“陳文兵,你口中所謂的‘勘探’,就是用走私來的炸藥去轟開一千多年前的封土層?你知不知道,你那一炸,毀掉了多少老祖宗留下的真東西?”
魏老的聲音並不響亮,卻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從兜裡掏出一塊洗得發白的絲帕,小心翼翼地開啟,裡面躺著一顆油光發亮的圓潤鋼珠。
“這是在鷹嘴崖塌方點發現的。”魏老看向陳文兵,眼神銳利如刀,“這種鋼珠,是國外某型號定向爆破雷管裡的核心元件。你在那兒埋了不止一顆雷管吧?你想炸開的不是礦脈,是107號古墓的主墓室。”
陳文兵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他死死盯著那顆鋼珠,喉嚨裡發出“咯咯”的異響,像是被什麼東西扼住了脖子。
“還有這個。”
凌秀秀再次上前一步,她的動作很慢,每一步都踏在泥水裡,發出沉重的悶響。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用紅布包裹著的東西。紅布已經被雨水淋透了,透出一種詭譎的暗紅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