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當她一層層揭開紅布時，周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枚泛著老黃舊色的金戒指，在慘白的陽光下閃爍著微弱卻堅定的光芒。戒面光滑，內圈刻著一行細小的字跡：烈士周文忠1952.11。
“陳文兵，這枚戒指，你還記得嗎？”凌秀秀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根細針，準確地刺入了陳文兵最恐懼的深處。
陳文兵盯著那枚戒指，身體開始劇烈地打顫。他當然記得。前世，他就是靠著這枚戒指，偽造了身份，騙取了周家的撫卹金，才拿到了出山後的第一桶金。
“這是......這是我家的家傳信物......”陳文兵還在狡辯，只是聲音虛浮得連他自己都不信。
“家傳信物？”
一直沉默地站在凌秀秀身後的周鐵善突然動了。
他那件破舊的軍大衣後襟已經被鮮血浸透，暗紅的一大片，在雨水的稀釋下順著衣角往下滴。他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是兩團燃燒在極寒之地的幽火。
他緩慢而堅定地走到陳文兵面前。
因為背部的重傷，他的動作顯得有些僵硬，每走一步，肩膀都會不自覺地顫抖。但他依然挺直了脊背，那是烈士後代從未彎曲過的骨血。
“這戒指，是我爹用命換回來的。”周鐵善的聲音很低，帶著一股子壓抑了二十年的血腥氣，“他死在朝鮮的時候，你爹還在村裡偷雞摸狗。陳文兵，你貪了這枚戒指，還害死了我媽，這筆賬，你以為能瞞一輩子？”
周鐵善伸出那隻佈滿老繭、由於失血而微微發抖的大手，從凌秀秀手中接過了那枚戒指。
在指尖觸碰到金子的那一瞬間，這個在靈山村混了二十年的“二流子”，眼眶罕見地紅了。他沒有哭，只是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格吧”的脆響。
“帶走！”趙友寶猛地一揮手，語氣中透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治安員不再給陳文兵任何喘息的機會，像拖死狗一樣將他往警車上拽。
陳文兵在泥水裡瘋狂地抓撓著，指甲崩斷在青磚縫隙裡，留下一道道暗紅的血跡。他突然抬起頭，那副金絲眼鏡掉在泥裡，被治安員一腳踩碎。他用那雙佈滿血絲的肉眼盯著凌秀秀，發出了最後一聲淒厲的慘叫。
“凌秀秀！你贏了......你贏了又怎麼樣？靈山村那塊地是活不過來的！你守著那些爛木頭，跟我一起下地獄吧！”
凌秀秀沒有理會他的詛咒。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被塞進那輛綠色的吉普車。
隨著車門“砰”地一聲關上，前世那個籠罩了她一生的陰影，終於在這一刻，被這聲悶響徹底粉碎。
她感到右手小指那個位置，產生了一種劇烈的幻痛。那種痛感像是骨頭在重新生長，又像是某種腐爛的毒素被徹底擠出了體外。她低頭看去，手指完好無損，指尖微涼。
“秀秀。”
周鐵善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凌秀秀轉過身，看見周鐵善正搖搖欲墜地站在雨裡。他的軍大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臉色白得嚇人，但他的手卻始終死死攥著那枚戒指。
“結束了。”她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