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他試圖轉過頭去煽動那些年老的村民：“老少爺們兒，你們說句公道話！陳文兵帶咱們掙錢的時候，你們可不是這麼說的！現在他落難了，你們就由著一個黃毛丫頭在這兒指手畫腳？”
幾個和凌成明交好的老頭兒動了動嘴唇，眼神開始躲閃。宗族社會的舊秩序在這一刻試圖做最後的掙奪。
凌秀秀往前走了一步。
她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踏在初春微溼的泥土上，留下一個清晰的印記。她沒有理會凌成明，而是轉過身，從隨身的舊布包裹裡拿出一份複寫紙和幾張拓印件。
“三叔，”凌秀秀的聲音很輕，卻讓凌成明的聲音戛然而止，“你既然想要證據，那我就給你證據。”
她舉起那張拓印件，上面是走私炸藥的批號。
“後山的幽藍泥土，地質專家已經證實了，那是古墓封土。陳文兵為了盜墓，違規動用炸藥炸山，導致了去年的泥石流。而這些炸藥的來源......”她冷冷地掃了一眼凌成明，“是你親手籤的‘農用物資接收單’，對吧？”
凌成明的臉色瞬間從醬紫色變成了慘白。他手裡的旱菸杆猛地一抖，“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成了兩截。那兩截斷木橫在爛泥裡，像極了他那碎掉的官夢。
“我......我那是被他騙了！我不知道那是炸藥！”凌成明虛弱地辯解著。
“你知不知道，法律會給你答案。”
趙局長揮了揮手。兩名穿著深藍色制服的治安員走上前，冰冷的手銬“咔嚓”一聲，鎖住了凌成明那雙常年算計的手。
凌秀秀看著凌成明被帶走，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她就像在看一個已經處理掉的垃圾，那種透骨的冷漠，讓周圍原本還想說情的村民硬生生地把話嚥了回去。
她轉過身，面對著凌達成。
“二叔。”
凌達成猛地一顫，他開始反覆拍打中山裝上的灰塵。這個動作他做了三次，每一次都顯得那麼侷促而滑稽。他看著凌秀秀，眼神里閃過一絲哀求。
他畢竟是她的親二叔，是這個村名義上的大家長。
凌秀秀看著那雙渾濁的眼，想起了前世。前世，他在陳文兵逼婚時，也是這樣拍著衣服上的灰，嘆著氣說：“秀兒，二叔也是為了你好，為了咱靈山村的活路。”
現在，輪到她來給靈山村找活路了。
她從懷裡掏出一份摺疊得整整齊齊的材料，那是她這幾天整理的，關於凌達成在雪災期間，因為陳文兵的賄賂而刻意隱瞞險情、挪用救災物資的證據。
“二叔，這是我替你寫的‘情況說明’。”凌秀秀把材料遞給趙局長，聲音平靜得像是在宣讀別人的生死，“這裡面記錄了你在大隊長任上的所有‘失職’。是我親手寫的，每一個字都有證人簽字。”
凌達成的動作僵住了。他那雙拍打灰塵的手懸在半空，像是一尊滑稽的雕塑。
他沒敢去接那份材料，只是死死地盯著凌秀秀。他終於意識到，眼前的這個侄女，已經徹底剪斷了那根名為“宗族溫情”的紐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