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秀秀......你這是要把二叔往死裡逼啊。”他顫聲說道，聲音低得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凌秀秀微微低頭，藉著整理領口的動作，厭惡地擦了擦剛才握過那份證詞的手指。
“二叔，規矩變了。”她湊近他，潛臺詞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靈山村以後姓‘理’，不姓‘凌’。你保不住你的體面，但你能保住你的命。這份材料交上去，算你自首。”
凌達成癱坐在椅子上，那身中山裝在那一刻徹底垮了下去。
趙局長接過材料，看向凌秀秀的眼神深邃了幾分。他看重這個姑娘的果決，卻也忌憚這種近乎非人的理智。他在官場浮沉多年，見過無數為了利益反目成仇的，卻沒見過像凌秀秀這樣，把“大義滅親”做得如此聖潔且無懈可擊的。
“凌同志，你做得很對。”趙局長緩緩收起材料，停頓了三次，每一次都在觀察凌秀秀的反應，“這種勇氣，在咱們縣裡也是少見的。”
“我只是想讓靈山村的人，都能吃上白饃，而不是吃人。”凌秀秀抬起頭，迎著陽光，宣佈了最後一個決定，“趙局長，關於咱們村的菌菇互助組，這是新的股權分配方案。我們不搞個人承包了，我們搞集體股份制。”
她拿出那塊紅楓公司的通行銅牌。
“從今天起，後山的菌棚不再是陳文兵的私人領地，它是靈山村全體村民的命根子。每一斤賣出去的香菇醬，都有鄉親們的一份紅利。”
曬穀場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了排山倒海般的歡呼聲。
王家溝的王老栓在人群外看著這一幕，又看了看遠處停著的警車，腿肚子一軟，褲襠處瞬間溼了一大片。他甚至沒敢多看一眼被帶走的凌成明，轉過身，連滾帶爬地消失在村口。
這場手術般的正義，雖然切除了陳文兵和凌成明這兩個毒瘤，卻也讓靈山村的溫情底色徹底染上了一層冷冽的法理。
趙局長在離開前，特意停在凌秀秀面前。
他看著這個站在歡呼中心卻顯得格外孤單的姑娘，低聲說了一句：“凌同志，上面的同志很看好你。這一頁翻過去了，外面的世界很大。今年的高考，你一定要去。”
凌秀秀握緊了口袋裡的紅頭繩。
“我會去的，趙局長。”她看著他，眼神里是一種他看不懂的深沉，“我會進入你們的規則體系，但我會帶著我自己的刀進來。”
趙局長愣了一下，沒再說話，轉身上了那輛吉普車。
初春的陽光照在靈山村的土地上，幽藍色的泥土在翻耕中被深埋進地下。凌秀秀走到周鐵善身邊，握住他那雙冰冷的手。
“鐵善哥，咱們回家。”
周鐵善反手握住她，力道大得驚人。
這一世，她沒有像前世那樣死在河灘上，也沒有像前世那樣眼睜睜看著他被打斷腿。她親手埋葬了舊時代，也親手撕碎了那張名為“命運”的舊網。
雖然她現在孤身一人站在權力的風暴眼裡，但她知道，這一次，她手裡握著的不再是乞求憐憫的稻草，而是足以掌控未來的刀鋒。
牛車吱呀吱呀地往村口走去，身後的靈山村，在那片紅標頭檔案的墨香味中，正迎來一場冷冽而徹底的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