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私藏硫磺案(二)
永寧公主在竹葉林山洞中遇險,暈厥數日,這在雒州是大事,傳播得極快,沒過一日便也傳到天子耳邊。她是沈清沉生母,卻也是這一國之母,如今朝堂之上比女兒遇險還要緊要的事,並不止一樁半件。在梁皇后提出,讓韋國師代由照料,順便徹查此案,她緊皺的眉心才漸緩。
多得韋國師位高權重,門生眾多,在大理寺也能說道兩句,沈清沉在宮中與雒州走動探案也方便許多。如今說要徹查私藏大量硫磺,這本不算一種罪狀,可特意堆積在山洞中,又並非天然形成,就不得不思忖是否存在蓄藏大量火藥蓄謀造反之事了。
可雒州由沈清沉主宮,又是天子腳下,權衡各方勢力,這對她來說幾乎就是一個對著答案找過程的活。如今膽敢在她眼皮子底下造次,又與她不對付,再有可能窩藏蓄意謀反之心的,就只餘太子一人。自凱旋宴太子沈池潤佈局,設法當眾陷害她殺臣子,她便已暗暗覺察兩姐弟感情甚是“和睦”。此事若是他的手筆,那麼這些窩藏的硫磺無論是用作謀反,又或是用作汙衊她謀反,都是頂好的。
只是他萬萬想不到,還沒等陰謀得逞,這山洞便被莫名火引爆。
沈清沉將自己的論斷說與韋國師,卻見她倒吸涼氣,將手撐在案上摩挲額頭,寧了寧心神,又望向沈清沉:“此事事關重大,公主萬萬不可胡謅。”她看著原主長大,永寧被當朝太子視作眼中釘由來已久。他覺當今皇帝偏心,事事都緊著原主,自己無論再如何努力也無法得到母上一瞥。日積月累的怨恨在心中滋生,說他是被仇恨灌溉長大的孩子也不為過。可她註定是要在這個政治鬥爭中站隊的,母族與梁氏交好,她的心自也有所偏倚。無論對她而言,太子有多惹人憐,她也決不能偏袒太子。
沈清沉抬眼望她,那雙眼盯得死死的,“韋國師是覺著本宮武斷,還是與梁氏生分了?”在她眼裡,這古代無非就是權位與情分。韋國師位高權重,她自然會覺得是與梁氏交淺才不樂意出面得罪太子。
可沈清沉此言卻實實在在傷了她心,於她而言,原主與她的交情早已超出了君臣的維度,雖頗有逾矩,可確實更像是她的乾女兒。她作為乾孃擔心她時勢判斷錯誤,以查案為名報私仇又落人口實,實在無可厚非。她望著眼前的沈清沉出神,想在她神情間尋曾經那個跋扈的小公主,卻反讓沈清沉以為她在掂量兩人情分輕重,心生不滿。
韋國師眨著眼將目光從她臉上挪開,長嘆了聲,苦笑道:“許久未有與公主練劍了,也不知公主可是生疏了劍法。”
沈清沉愣怔,看不透她佈滿皺紋的臉下藏了什麼心思,便也只可見機行事,“那便來場比試吧。”
兩人佇立在壽安宮栽種的老榕樹下,沈清沉手執鐵鑄劍柄與劍身渾然一體,劍身又以鐵鋄金鏤雕祥雲,做工精美卻實在累贅,以她如今的軀體莫說要舉起劍揮舞,只怕單單是舉起劍就已經足夠費勁。對面的韋國師看似年近不惑,卻似魂劍合一,揮舞起劍來得心應手。只一劍氣,便能將樹上積雪擊落,愣怔間那人已翻飛至她面前。
眼看著劍即將砍落她手,沈清沉卻始終未能反應,渾身僵在原地。到底是不如練家子,連反應都來不及。
見劍氣將她鬢邊發震起,一短劍突顯眼前,將韋國師那長劍挑起,正正印入老榕樹樹身。
“李崎救駕來遲。”
那日,沈清沉玉墜清脆響聲,無意間觸發了系統的隱藏功能。它既能賦予宿主性命,自也有條件可與他人性命。
她的眼淚滴落至玉墜,那玉中魂似甦醒過來,對她道:
“宿主當真要將壽命贈予?”
懸掛在沈清沉臉頰上的眼淚也瞬間止住,與她一同怔住,她震顫著手摸向頸間玉墜,“你當真可以做到?”
那玉墜沒再回應,只又重複一遍:
“宿主當真要將壽命贈予?”
沈清沉抬臉望李崎臉上已無血色,她暈厥的日子裡,她無法想象李崎就這樣躺在這冰冷的棺中。她是幸運的,有沈清沉這樣一位君主,又得善解人意的許段笙憐憫,有此良木,庇佑她死後免於受蚊蟲鼠蟻齧噬;可她卻又是不幸的,童年受了那般非人的遭遇,憑藉自身的努力爬上這個女官職位,又死於意外,終其一生未得過半分幸福。
哽咽著撫她冰冷的雙頰,沈清沉像下定了某種決心,她摩挲著玉墜,將自己體溫分與它,沉了口氣,“如果我決意要將壽命贈予她呢?她會怎麼樣?”
“不日內將甦醒,漸漸恢復成常人模樣,身體素質雖有所降低,然也並非不可逆轉。”
“那她也需要像我一樣,不斷完成系統任務才可延續生命嗎?”
“只期限內不再遭遇生命危險,便可抵消,不再計較續命一事。”
沈清沉冷哼一聲,也不知是覺著此事有逆轉的餘地,還是嘆這系統只知道逮著她一人薅。
“宿主考慮得如何?”
她瞧這葛朗臺系統這般催促,若非上好的買賣,絕不會這般積極,“可還有其他條件?我自己躲過一劫還需20天壽命作抵,若我要替她續命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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