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餓殍屍堆案(九)
沈清沉側躺著, 腦子裡依然縈繞著兩樁案件。她始終覺著這兩件案子有著某種關聯,不僅僅是因為宋思同時出現在了兩案的兇案現場,還因為別的原因。可這原因朦朧, 如鯁在喉。這系統指引她到鶴緞莊,自然是為了客棧男屍案;那麼另一個提示,凌夫子又是何意……?
自從到這黎城來, 她的右眼皮就沒有消停過, 跳得她心煩又焦躁。沈清沉翻了個身, 看著空空如也的床, 長嘆口氣。穿越的這些日子,只不過三月不到,便恍如讓她蒼老了十歲, 身心俱疲。
第二天一早, 沈清沉便上街上打聽這凌夫子究竟是何人。順著路人的指示,她來到了一間私塾。在這私塾學習的,年紀從孩提到豆蔻都有,只因這凌夫子在這黎城的盛名。凌夫子年近花甲, 至今未成婚,坊間雖有關於她的流言, 卻鮮少關注她的情感狀態。只知凌夫子桃李滿天下, 教過的學生甚至出了個狀元, 至此, 黎城的達官貴人爭相將孩子送到這凌夫子的私塾來。
這蔡禕便是凌夫子的其中一個弟子。
沈清沉踏入這私塾, 便看見了成山的經書與字畫。凌夫子因材施教, 不會逼迫所有弟子都去考取功名, 若是個別弟子有繪畫才能的, 他也會允了這些弟子不參與講學, 只教授繪畫。然而她並非所有的弟子都這般上心,若是弟子有恆心有天賦,她便會多緊著些。若是弟子爛泥扶不上牆,她便也懶得多費心思。
因此哪怕有貴人出高價讓凌夫子到家裡來講學,她都回絕了,甚至還撂下一句:“資質有限,老身無能為力,煩請另謀高就。”氣得那貴人四處說凌夫子跋扈,眼睛生在頭頂上。然而凌夫子從不在乎這些名聲,她只想教好手下的弟子,僅此而已。
然而蔡禕卻是她弟子當中最特殊的一個,她為人勤勉,又好學,資質聰穎,一點就明,凌夫子歡喜得很。因此,哪怕蔡知府要求凌夫子上門授課,凌夫子也從未拒絕過。只是這蔡知府有三個女兒,三個都在凌夫子的私塾聽講,其中的麼女更是讓凌夫子頭疼不已。
她打小便不愛聽凌夫子講經綸,只愛逃了私塾到山上去玩耍。她生性放蕩,無論凌夫子如何教誨,她也都一併拋諸腦後。次數多了,凌夫子自然不愛搭理了。只是這孩子實在令她印象深刻,才令她與沈清沉傾談時將這些舊事反覆地提起。
“敢問夫子可有弟子名冊…?”這大理寺卿接收案子一事早已傳得滿城風雨,路邊的乞兒早已虎視眈眈,凌夫子自然也有所耳聞。既然知道沈清沉來意,她便也不多加掩飾,直接問凌夫子要名錄,乾脆利索。
凌夫子明事理,自然不會拒絕。“這本便是,大人自便吧。”凌夫子忙著講學,只閒暇時跟沈清沉傾談了幾句,便轉身回到講堂。
沈清沉坐在案臺前,自顧自地翻閱名冊。弟子名冊裡的資訊登記完整,按照入學的時間順序排列好。其中蔡禕的名字赫然寫在第一頁,她自打懂事便被蔡知府送到這私塾來,由凌夫子一手培養。翻到背後,還有蔡家次女麼女的名姓,底下都一一記著是蔡知府家的女兒。可只有蔡孚的名字旁,有一個顯眼的黑圈,沈清沉忍俊不禁,這跟她上學時老師會將違紀的學生標紅有什麼區別。看來做老師的,無論現代還是古代,都十分耗費心力。
翻閱一遍後,她原想將這名冊放好便與夫子告別。可忽然間,她忽然想起,在蔡孚的名字後幾個,有一位薛姓弟子,其下似乎寫著薛鶴安的名姓。“……”一個可怕的猜測從她腦海裡出現。
為了確認,她又重新翻開了名冊,的確在一位名叫“薛曖”的弟子下,寫著“薛鶴安之女”。沈清沉捧著腦袋思索,她該如何驗證自己的想法。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她便想到了方案。沒等夫子下堂,她便馬不停蹄地趕往蔡府。
沈清沉來到蔡府時,蔡知府並不在府中。下人認得她是蔡知府之前接待的貴客,雖不知是什麼身份,卻也知道恭恭敬敬地把她迎進去,上前遞杯茶水。然而沈清沉並沒有心思碰那杯茶水,直勾勾地衝進了蔡孚的房間。
“你是誰!”蔡孚正在閨房裡梳妝,卻被沈清沉猛地踢門嚇得從靠椅上摔下。她顫抖著被下人扶起,直愣愣地看著沈清沉。沈清沉將她梳妝檯翻了個底朝天,就連妝奩也被拆得幾乎散架,只為了看裡頭有沒有暗格。她也不知自己為何這樣生氣,只暗暗覺得蔡孚這種嫉妒心重的殺人犯,她沒必要給她什麼好臉色。
即使她如今沒能找到她殺害蔡禕的證據,沈清沉也依舊覺得是蔡孚做的。除了她還能有誰呢?她定是想了什麼法子,才令蔡禕的死亡日期推移,洗清了自己的犯罪嫌疑。
一旁的蔡孚已經撫平了心緒,憤怒地蹙眉,盯著沈清沉看,“你要做什麼啊!”沈清沉只淡淡地睨了她一眼,便又接著埋頭翻找。
“找你的殺人證據。”
翻找梳妝檯無果,沈清沉又瞄上了身旁的書櫃,上頭基本都是些關於醫學的書籍,這便更加印證了沈清沉心中所想。她從書籍上一一翻看,想找到她的針包之類能證明她懂施針的證據。這碩大的房間,她定是藏在了某處才對。
一本,兩本,三本。
每一本都只是平平無奇的醫理書籍,沈清沉翻得有些煩躁了,乾脆將書櫃一把子拉倒。看著書從櫃上一本本掉落,直到櫃上空無一物,沈清沉更是怒火中燒。她沒有多餘的時間逗留在這黎城,她花在這裡的時間已經足夠多了,不加快速度她根本沒辦法逃脫沈池潤的追捕。這城裡有太多碎嘴子,定會洩露她的行蹤。她絕對不允許任何人當攔路虎,蔡孚更是不能。
不就是件兇殺案,沈清沉她什麼案子沒見過,只這樣稚嫩的兇手她也捉不住,以後就休要肖想別的甚麼了。什麼大業,什麼江山,她只需等著拱手相讓便是。
她越是想,腦子就越是混成糨糊,完全凝結在腦袋裡,無法思考,只能機械地在掉落的書堆裡扒拉著。她推開身邊的書堆,又伸腳踢開礙手礙腳的書籍,終於在最底部,找到了一個陰陽木質吊飾。那吊飾只有一半,可陰不離陽,怎可能一開始便是缺的?她上前揪著蔡孚的衣襟,緊緊地攥在她掌心,攥得蔡孚幾乎要喘不過氣來。她陰冷地盯著蔡孚,眼珠子幾乎要掉到她的臉上,“說!這吊飾的另一半在哪?!”
蔡孚的臉憋得通紅,一直指著她的衣襟,身旁的下人更是慌張失措。蔡孚不知沈清沉是何人,可下人清楚得很。她們既害怕蔡孚死在自己的面前,更害怕得罪了面前這個暴戾的長公主。就連當今天子都是她的胞弟,要弄死她們,簡直易如反掌。她們的確怕丟了工作,怕被蔡知府責怪,卻更怕保不住項上人頭。
等到沈清沉沒好氣地鬆開蔡孚的衣領,蔡孚才捂著自己猩紅的脖頸喘著粗氣。剛回過兩口氣,便又一腳踹向身旁下人的膝後。只輕輕地一腳,奴僕便都被迫跪倒在地,低垂著頭不敢看她,只能聽著蔡孚破口大罵:“沒用的玩意兒,吃咱蔡府的月奉連主子都不曉得護,養條畜.生都比你們強。”
沈清沉本就怒火中燒,更是聽不得她這樣糟蹋下人。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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