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簡單的線條,勾勒出一個戴著銀色面具的側臉,面具的輪廓簡潔,只露出下頜和嘴唇。背景是一片用波浪線表示的、茂密的銀冠茶樹林。
他將畫摺好,放進小荷包裡。
下一次,三花貓到來,許鴞崽發現上次送出去的那張畫,被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
並非完全原封不動。
在那張畫的背面,在他畫的銀色森林的東面一角,被人用另一種顏色的筆,清晰地、畫上了一個小小的圓圈。
許鴞崽拿起畫,快步走到拱窗邊,他順著畫上圓圈標註的方向,望向東面。
那裡連綿起伏的樹林裡有一片深綠,不像是銀冠茶樹。
“是那裡?”許鴞崽喃喃自語,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
他嘗試著,對著那個方向,用力地揮了揮手。
起初沒有任何回應,只有偶爾掠過的飛鳥劃過。
就在乎要放棄的時候,突然,一隻手伸出樹冠,對他揮舞。
隔得太遠,許鴞崽根本看不清對方的樣貌,甚至連身形都只是模糊的一團。
但他可以肯定,那是一個人在向他示意。
一股溫暖瞬間攫住了他。
他不再是完全孤獨的。
在囚籠裡,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有一個戴著銀色面具的人,在默默地關注著他,用這種隱秘的方式,和他保持著聯絡。
許鴞崽靠著牆壁,將那張畫緊緊貼在心口,感受著心臟有力而急促的跳動。
他嘴角向上揚起,希望如同暗夜裡悄然點燃的一星火種。
躺在鐘樓床上,輾轉反側。
窗外,星河依舊璀璨,海浪依舊喧囂,但他的心境,和之前截然不同。
模糊的揮手身影在他心中漾開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他反覆回想著那張畫,那個圓圈,以及那一片深綠。
神秘人是誰?為什麼幫他?是曼德拉的試探,還是別的什麼人?無數個疑問在腦海中盤旋,就在他思緒紛亂,即將被疲憊拖入睡眠的邊緣時——一個極其突兀的、與周圍凝固般的寂靜格格不入的景象,猛地闖入了他的視野。
許鴞崽從床上彈坐起來,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幾步衝到窗邊,雙手抓住冰涼的金屬窗網。
鐘樓外牆上,通常只有海鳥才會棲息的外部結構上,兩個人影正以一種近乎違背重力法則的方式,快速向下攀爬。
他們動作迅捷,僅僅依靠著燈塔外壁上那些細微的凸起和風化產生的縫隙,以及偶爾出現的、用於維護的狹窄踏腳處,手腳並用,身形在垂直的巖壁上靈活地騰挪下落。
即使隔著幾十米的距離,即使那兩人衣衫襤褸、滿身汙垢,許鴞崽瞬間認出他們——陳三刀!阿鬼!
他們怎麼會在這裡?他們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