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諾睜開眼,瞳孔在燒。
他站起身,走向浴室。鏡子裡的人影模糊不清,兩簇幽暗的、執拗的火苗。
他開啟櫥櫃,取出藥膏。
乳白色的膏體在指尖融化,帶著淡淡的草藥味。他挖出一大坨,塗抹在臉上、脖子上、身上每一處疤痕。
膏體滲入皮膚,帶來細微的刺痛和麻癢,像無數只小蟲在傷口上爬。
“能好……”
斯諾對著鏡子裡的顧聖恩說,顧聖恩對著斯諾點頭。
鏡子裡的人影咧開嘴,露出一個猖狂笑容。
斯諾呼吸變得異常平緩,異常絲滑。所有的焦躁、痛苦、混亂都在一瞬間沉澱下來,凝聚成冰冷專注殺意。
他走回房間,從口袋裡掏出那枚素銀戒指。
他盯著它看了很久,然後把它放回鈴鐺空殼中,像將一枚火種封入鐵棺。
502膠水刺鼻的氣味瀰漫開來。他擠壓瓶身,看著透明粘稠的液體滲入接縫,將鈴鐺的裂口一點點粘合、填滿、封死。
他舉著它,等待膠水凝固。
好了。你的承諾,我的瘋狂,都在這兒了。再也拿不出來。再也別想分開。
晚上七點五十,斯諾推開客棧大門。
黑色的高領毛衣遮住脖子,半舊的外套鬆鬆垮垮地套在外面,讓他看起來比實際更瘦削、更單薄。口罩拉得很高,只露出一雙眼睛。
傅煬靠在樓梯扶手上等他。年輕人換了身衣服,黑色的皮夾克敞開著,露出裡面印著樂隊logo的T恤。頭髮精心打理過,在耳後別了個銀色的十字架夾子,在昏暗的光線下閃閃發亮。
“出門?”傅煬上下打量他,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
“有事。”斯諾簡短地說,繞開他往外走。
“巧了。”傅煬跟上來,和他並排走下樓梯,腳步聲在木質臺階上發出輕快的“咚咚”聲,“我晚上也要出門。周哥也邀請我了。新酒吧開業,我們樂隊要去暖場。”
斯諾腳步一頓。
“怎麼,不歡迎?”傅煬歪了歪頭,“酒吧開門做生意,總不能拒絕客人吧?”
斯諾沒說話,繼續往外走。
傍晚的巷子很安靜。
青石板路磨得光滑,縫隙里長出頑強的青苔。遠處主幹道的車流聲隱隱傳來,像某種低沉的白噪音。
路燈剛剛亮起,暖黃色的光暈在地上投出兩個拉長的影子——一前一後,偶爾重疊,又很快分開。
酒吧確實不遠。
拐個彎,走兩百米,一棟三層的老房子出現在眼前。外牆被刷成深灰色,巨大的落地窗裡透出暖黃的光,窗臺上擺著一排綠植,在冬夜裡頑強地綠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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