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鴞崽凝視窗外雪水結成黑冰,又隨著晨間升溫融化,順著馬路牙子流進下水道。他意識到自己斷不可為男人尋死覓活,變成妖魔鬼怪,他要專注自己,好好活著。
他收回目光,試圖重新聚焦在單詞書上。但那些字母在眼前晃動、模糊。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卻再次不受控制地飄向玻璃——在那片模糊的倒影裡,斯諾似乎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朝他看了一眼。
許鴞崽心臟驟然停跳一拍。 他猛地攥緊了拳頭,目光落在自己左手無名指上,藥膏染過的地方,皮膚還有點發紅。
他用力搓掉紅痕。
就在這時,邢明的黑色轎車停在麵包店門口。他推門進來,帶著一身室外的寒氣,目光第一時間越過半個店面,落在夏洛特身上。
臉上嚴肅的律師神情瞬間融化,大步流星走過去,伸手就將夏洛特攬進懷裡,響亮地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
“老婆,早啊。”邢明聲音帶著笑意。
夏洛特嚇了一跳,臉上立刻飛起紅暈,用手肘輕輕頂了他一下:“幹嘛呢你!這麼多人……”順手將一杯剛做好的拿鐵推到他面前。
“想你了唄。”邢明接過咖啡,又湊近親了親她的發頂,這才心滿意足地轉身,拉開許鴞崽對面的椅子。
邢明放下公文包和咖啡杯,眼睛掃過許鴞崽面前那盤幾乎沒動的早餐:“許大醫生,每天都來光顧?”
許鴞崽抬眼,沒什麼情緒地“嗯”了一聲,視線又聚焦單詞。
邢明瞥一眼遠處角落那兩人,傾身向前,試探道:“你跟他說了?都攤牌了?”
“沒。”
邢明鬆了口氣,肩膀微微放鬆,隨即眉頭又蹙起:“那你們倆這是搞什麼?玩‘誰先說話誰是狗’?這都多少天了?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彆扭不彆扭?夏洛特都問我好幾回了。”
許鴞崽沒接這個話茬,用叉子機械地戳著盤子裡硬貝果。“徹底掰了。我終於舒服了。”
“舒服?許鴞崽,你看著我。他被楚恆遠害成那樣,家業都不要了,第一反應是跑去索瑪拉那鬼地方撈你!你現在跟我說‘舒服’?”
許鴞崽抬眼看向邢明:“他的命,他自己負責。別用這個綁架我。怎麼,他和你商量好了?聯合起來,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邢明額角青筋卻跳了一下:“顧聖恩愛你愛得命都不要了,我會拿這個跟你玩心眼?他沒玩弄你。我也沒和他說你知道。許鴞崽,你講點良心!他現在這半死不活的樣子,你看了真能舒服?”
“顧聖恩很邪惡,邢明。”許鴞聲音像鈍刀割肉,“他讓我變得都不像我了。把他埋了那種事,我真做過。再這麼下去,我會瘋。我控制不住。我打算走了。出國讀博。離這兒,離他,都遠點。”
“走?”邢明身體向後靠進椅背,像第一次認識他一樣上下打量,“你不管他了?就讓他這麼自生自滅?”
“人總歸是要死的,邢明。”許鴞崽抬起眼睛,惡狠狠道,“他選擇放棄,做命運的囚徒,甘心自甘墮落,我是不會看他一眼。我需要的是和我並肩戰鬥的人,不是逃兵。更不是懦夫。我瞧不起他,我鄙視他。”
這話太重了。邢明臉色徹底沉下來,他手指捏緊了咖啡杯柄:“他愛你,所以你鄙視他?他愛你,在你眼裡就是懦夫?許鴞崽,你的心是石頭做的?”
“我鄙視我自己。”許鴞崽攥緊拳頭,“我已經被他影響了。不是喜歡男人那麼簡單…是這裡,”他用拳頭抵住自己心口,“我品質卑劣,深陷泥潭,並以此為樂。沒人能幫我,邢明。我為那些瘋魔的念頭著迷。
沒人能把我從這泥潭裡拉出來,邢明,只能我自己爬出去。我這一輩子遇到過那麼多坎,都過來了。這次,我也有勇氣‘克服’他。”
“‘克服’他?”邢明重複這個詞,“你把顧聖恩當什麼了?一個需要攻克的專案?一個必須剷除的困難?”
“對。”許鴞崽抬起下巴,下頜線繃得像刀鋒,“就像克服所有讓我變得軟弱、卑劣的東西一樣。我不會讓自己爛在他這裡。”
“你到底在說什麼鬼話!”邢明拳頭輕輕砸一下桌面,引得遠處的夏洛特擔憂地望過來。他深吸一口氣,
“你愛他。你明明愛他愛得要死。去告訴他!現在就過去,把你這些混賬想法都扔了,就跟他說你愛他!這他媽有那麼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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