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聖恩咳完了,聲音些飄忽:“一年後,我出來了。”
許鴞崽:“我知道你被顧松關一年禁閉,姜燁救你出來。這和這條新聞有什麼關係?”
顧聖恩看向房間角落裡最暗的那片陰影:“沒人知道,那一年,我是怎麼過的。那一年,不止...我一個人。”
許鴞崽搭在膝蓋上的手指,蜷縮一下。
顧聖恩慢慢轉回頭,目光沒有焦距地投向虛空中的一點。他望著那裡,彷彿那不是一個空蕩蕩的牆角,而是一個扭曲的、通往另一個時空的裂口。
“那個防空洞,很大。”顧聖恩開始敘述,聲音出奇地平,像在背誦一份和自己無關的檔案,“廢棄多年,分很多區,像迷宮。我被關在最深處,單獨一個隔間。厚重的鐵門,只有底部一個巴掌大的送飯口,每天定時開一次。”
他停下來,似乎在回想,又似乎只是需要積蓄力氣:“起初幾天,我聽到一個聲音。”他語速變慢了,眼神更空洞,“很模糊,像隔著好幾層牆。是個小孩的聲音。”
短暫的沉默,窗外的風似乎大了一些,吹得窗框微微震顫。
“送飯來的時候,我問外面的人,是不是還有別人。他隔著鐵皮罵我,說‘聽錯了,瘋了吧,這裡就關了你一個’。”
顧聖恩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毫無笑意:“我信了。那時候,我大概真想相信是自己瘋了。”
“後來,”他繼續道,聲音依舊平穩,“聲音變了。變成兩個。有時候在隔壁,有時候在更遠的地方哭。很小聲,像剛出生沒多久的野狗崽子,快要餓死前的那種哼唧。
有時候,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反反覆覆就那幾句……‘媽媽’、‘接我’、‘疼’……
有時候,就反反覆覆,用氣聲唸叨一個數字,‘九……久……’,直到力竭。
我到現在,在絕對安靜的瞬間,耳朵裡還會響起那個‘九’。我有時候騙自己,想那是鳥鳴。”
許鴞崽呼吸屏住,胸腔裡像是壓一塊石頭。
“我又問送飯的。”顧聖恩說,“他還是罵,說我瘋了,幻覺。但那次,我沒全信。”
他手指在窗臺上碾著已經熄滅的菸蒂:“我趴在送飯口,用我能發出的最大的聲音,朝黑暗裡喊。沒有回應。只有我自己的回聲,在空蕩蕩的隧道里撞來撞去。”
他停了下來,這一次停頓得更久。
“再後來,”顧聖恩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一種冰冷的顫抖,“小孩們開始唱歌。不成調,嗓子完全是啞的,乾裂的那種啞。
翻來覆去,就幾句殘缺的兒歌,或者根本不成詞的調子…在黑暗裡,斷斷續續地飄。”
許鴞崽喉嚨也開始發乾,像被那想象中的、黑暗中的童聲磨過。
“他們也不總是唱。”顧聖恩的敘述進入更機械的狀態,彷彿只有這樣才能說完,“有時候,會突然變成嘶吼。不是哭,是吼。
用盡力氣的那種,充滿恐懼。然後聲音小下去。間隔...越來越長。”他抬起手,將一直捏在指間的菸蒂,用力摁在玻璃窗上。
“有一天,”他聲音徹底沉下去,落入平靜,“我聽見鐵鏈拖在地上的聲音。
嘩啦……嘩啦……
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經過我門外……
越來越近,又慢慢遠去……
最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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