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拼命喊,問他們人呢?隔壁的人呢?”顧聖恩喉結滾動一下,“送飯的沒說話,直接用一根鐵棍,從那個口子伸進來,捅在我腳上。
他罵,‘再他媽發瘋胡說,下次捅的就是你的嘴’。我第一次趴在地上,透過那個孔,偷偷看送飯人的臉,是阿彪。”
他轉頭凝視許鴞崽:“阿彪是...許景炎,顧松的打手。”
許鴞崽指尖冰涼:“我們結婚回國,你買那麼多東西,去御府小區看他,為什麼?為什麼不揭穿他?”
“他關著我。”顧聖恩笑了,“但沒把你關進去。他把你養大,乾乾淨淨。你明媚的像是長在泥裡的荷花。
你為他才肯賣身給我,陪我睡。不是嗎?他沒有生病,你一輩子也不會愛我。”
許鴞崽語塞,眼眶發緊,喉嚨發酸。
“後來,姜燁來了,”顧聖恩語氣重新變得平淡,近乎麻木,“光照進來,刺得我眼睛疼。他只看到了我。顧嶺集團的繼承人,顧聖恩。一個被家族懲罰、關了禁閉的‘問題’少爺。
我出來後,查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家裡的記錄,名下相關的福利院、慈善專案什麼都沒有。乾淨得像被水洗過一樣。
好像那一年,那個防空洞,那些聲音。真的只是我一個被關瘋了的少爺,極度孤獨下臆想出來的玩伴。
我只要對人提,說我聽到過小孩的聲音,就會被打。被顧松打,被‘治療’,被所有人用看瘋子的眼神看著。他們都說,顧聖恩有精神病。
我不信。姜燁不信。我們猜測,或許那些孩子是顧松用來嚇唬我、折磨我的‘道具’,事後處理乾淨了。”
顧聖恩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風聲似乎都停了:“如今看來。以為只是人販子,真是天真。”
許鴞崽聲音些啞:“你的意思是……”
“我母親瘋了自殺了,茶葉效能不穩定。”顧聖恩語氣是徹骨平靜,“他們大概是需要‘樣本’。不同年齡、不同體質的‘樣本’,來測試銀冠茶葉毒性,或者培育、最佳化他們想要的‘東西’。”
顧聖恩目光聚焦,落在許鴞崽臉上:“那些孩子是實驗品。而我,是唯一的見證人。”
許鴞崽汗毛倒立。
“我出來以後,落下一個毛病。聽不得特別安靜的環境,一靜下來,耳朵裡就嗡嗡響,心慌。後腦勺某根筋會突突地跳,太陽穴發緊,胃部會條件反射地痙攣,像又回到了那個送飯口開啟前的....漫長的等待中。
為了壓住這種感覺,我把自己扔進最吵的地方,酒吧,賭場,宴會。住處要有鳥鳴狗吠...要麼就得身邊有人。活人,喘氣的,能發出點聲音的。”
“所以,”許鴞崽站起來,和顧聖恩面對面,“你不停的更換伴侶。”
“一部分。”顧聖恩目光落在許鴞崽臉上。
目光太深,太複雜,許鴞崽下意識想避開,卻動彈不得。
“還有一部分,是因為我得證明,我能‘有’。有人,有東西,有權力,有理智。防空洞裡那一年,我除了你送我的兩隻玩偶鳥,什麼都沒有。
出來以後,我得把‘沒有’的部分,加倍地補回來。像餓瘋了的人,看見什麼都要抓在手裡,不管吃不吃得下。”
顧聖恩苦笑一聲:“我想當演員,因為演任何人,都比當自己好受。當演員,我瞬間忘記自己是誰,像是活在夢裡。”
許鴞崽久久沒有說話:“客棧晚上很安靜,你還害怕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