堅硬的雪粒,被風裹著,從漆黑的夜空裡斜著掃過來,打在窗戶上,發出細密的、持續的聲響,像有人在用指甲不停地颳著玻璃。
許鴞崽躺在顧聖恩身邊,聽著那些聲音,等待著顧聖恩的靠近。
房間裡沒有開燈。窗簾沒有拉嚴實,一道月光從縫隙裡漏進來,窄窄的,白花花的,落在床沿上,像一把沒有出鞘的刀。
他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能看見天花板上那道裂紋,也能看見顧聖恩的側臉。
顧聖恩下頜線繃得很緊,嘴唇抿著,止咬器的金屬網格在月光下閃著暗沉的光。
十分鐘,半小時,一小時過去了,顧聖恩都沒有理他。
從院子裡回來之後,顧聖恩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一動不動,像一具還有體溫的屍體。
許鴞崽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麼,他躺在顧聖恩身邊,隔著一拳的距離,像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
到了夜裡三點,他朝對方挪動一釐米。被子發出極輕的窸窣聲,被雪粒敲打窗戶的聲音蓋過了。他又停下來,等了一會兒。
顧聖恩還是沒動,不說話,連呼吸節奏都沒有變化。
許鴞崽知道他還沒睡,便又朝他挪動了五釐米。這次他胳膊貼上顧聖恩的胳膊。
隔著兩層布料,他能感覺到那下面肌肉的硬度、發燙的體溫。
顧聖恩側過臉,淡淡瞧了他一眼:“你怎麼這麼涼?”
許鴞崽愣一下,沒想到顧聖恩會先開口:“你不回屋,非要一直遛。”
“不知道多穿點?”顧聖恩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天花板上。
“你身上熱。”許鴞崽嘴角彎了一下,腳抬高貼在顧聖恩溫熱的小腿。
顧聖恩腿沒挪開,伸手把許鴞崽脖子邊被子的縫隙合嚴實了些。
許鴞崽心跳漏一拍,指尖找到了顧聖恩的手腕,手指輕輕搭上去:“顧聖恩……”
“廢話太多。”顧聖恩聲音很冷,但手腕還留在許鴞崽的指尖下面,脈搏一下一下地快速跳著。
許鴞崽把臉埋進被子裡,深深地吸了一口顧聖恩味道的空氣,小聲說:“你臭。”
“嗯?”顧聖恩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帶著一點疑惑。
“你也很普通,一點也不好。”許鴞崽把臉埋得更深,聲音悶在布料裡,含糊不清道,“我病了,都是蘑菇的錯。”
“許鴞崽,你吵到我睡覺了。”
“我們根本不般配,根本不合適。”許鴞崽聲音微抖,“這十年根本什麼都不算。我被騙了,我還以為和你在戀愛。我是大笨蛋!”
窗外遠處零星鞭炮聲響起,一陣接一陣。許鴞崽摸到顧聖恩的脈搏越來越快,像是得了嚴重的心臟病。
“你是什麼鳥?”顧聖恩不滿,“這麼吵!”
“你能抱我一下嗎?我現在很冷。”
“不。你羽毛沒了。不毛茸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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