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閃電劈下來,天空像是撕開一道口子,世界的光都倒進這間屋子裡,像是有人在除錯亮度,把世界從標清切換成高畫質。
這一瞬間,顧聖恩看清所有東西,牆上掛畫的邊框、地毯上被水浸溼的深色痕跡、許鴞崽腳趾縫裡的水漬、還有他身體微微顫抖的弧度。
顧聖恩忽然想起來,現在這個房間的空調是二十三度。他等他的時候,把空調從二十度調到二十三度,又從二十三度調到二十五度,又調回二十三度。
他忘了自己為什麼要調來調去,可能只是不知道該用哪種溫度來等他。可這種菌不是喜陰涼嗎?這是是虛假的幻境,這個蘑菇可是真會裝。
更仔細看看,許鴞崽的嘴唇是白的,淺淺的,幾乎透明的,像是被雨泡了很久。
還真是惟妙惟肖。
“我不能當壺嗎?”聲音從那個微微發抖的身體裡鑽出來。他飛快地抬眼看了顧聖恩一下,又落下去,冷不伶仃的小聲說,“就算壞掉了,我也有把...”
顧聖恩眉頭一緊,不知道蘑菇也有幽默細胞:“你說什麼?”
“我想當壺。”
“.......”顧聖恩拿遙控器關掉空調。涼意減弱,空氣粘稠,“什麼胡?”
許鴞崽手擋在自己身體前,像是一個剛知羞恥的孩童,懵懂單純:“如果可以選的話,人類界,我當男人。動物界,我當貓頭鷹。物品界,我當壺吧。壺有把。”
顧聖恩沒聽過這番言論,腦子快速飛轉。他認識許鴞崽很多年,他認識穿白大褂的許鴞崽,認識在洞穴裡冷著臉堵洞口的許鴞崽,認識要救他金色眼睛的許鴞崽。
可這個要當壺是新發明。
哼,看來蘑菇不僅要他的命,還有自己的變化多端的思維。
許鴞崽眼神躲閃,見他不回應,咬了咬嘴唇,小聲問:“不行嗎?只能當杯子?”
顧聖恩瞥他一眼,知道這個傻瓜根本沒聽出來他話語中的羞辱含義,還在糾結做哪種物品。
好傻啊,他心想這種笨蘑菇怎麼可能奪走他的生命。
顧聖恩指了指對面的沙發,命令道:“坐下,尿壺。”
“給小鳥喝水的壺嗎?”許鴞崽轉身坐到沙發上,雙腿併攏得緊緊的,潔白的臀尖坐在沙發的前三分之一上,像是一個不知道該坐多深的人。
顧聖恩打量許鴞崽,像盯著一個剛拆開包裝的東西。這張臉像是被太陽曬了很多個夏天,但又因為瘦,顯得那層黑浮在皮膚表面,底下是蒼白的。像是一層薄薄的釉,裹在他身上,讓人看不清裡面是什麼。
他本來以為蘑菇造出來的幻境應該是完美的,複製記憶裡最美好的部分,然後不斷重複。
但沒想到這個小玩意,醜了點,但還是很有點創新的。
剛才殺人之心淡了點,此刻多些好色歹念。
反正這裡也是蘑菇製造的幻境,他想怎麼玩就怎麼玩,不如給自己找點樂子。
反正長了同一張臉,玩起來又能有多少差別。
玩死了他,也許就能醒來了。
顧聖恩“哼”一聲,逗他:“既然對我喜好略知一二,現在表演。”
“表演哪一段?”許鴞崽無比認真的看著顧聖恩,“要我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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