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九年三月十日,冰雪消融,草北屯的河開了,溪水嘩嘩地流。曹大林從縣城回到屯裡,這次他是來接愣子的。愣子年前就說要停薪留職跟他幹,曹大林一直記著這件事。
愣子在林場幹了七八年,沒攢下多少錢,也沒說上媳婦。他爹腿疼,他媽身體也不好,弟弟在省城打工,家裡就靠他一個人撐著。曹大林想,愣子來養殖場,一個月給他開一百塊工資,管吃管住,一年下來能攢一千多塊,比他林場強。
“愣子,你想好了?跟我幹可沒有鐵飯碗。”曹大林坐在愣子家的炕沿上。
愣子蹲在地上,搓著手:“曹哥,我想好了。林場要減員,我這個腦子,遲早被裁。不如跟你幹,你總不會虧待我。”
“不會虧待你,但你得吃苦。”
“我不怕吃苦。”
愣子爹坐在炕裡頭,抽著旱菸,不說話。愣子媽在灶臺邊忙著,鍋裡燉著雞,香味飄得滿屋都是。
“大林,愣子跟你幹,我放心。”愣子爹終於開口了,“這孩子腦子慢,但聽話,肯幹。你多擔待。”
“大叔,您放心,愣子是我兄弟,我不會虧待他。”
愣子媽把燉雞端上桌,又炒了幾個雞蛋,炸了一盤花生米。愣子從櫃子裡拿出一瓶白酒,給曹大林倒了一杯,給自己倒了一杯。
“曹哥,我敬你。”愣子端起酒杯。
“來。”曹大林跟他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愣子喝了酒,臉紅了,話也多了:“曹哥,我從小就笨,上學不行,學手藝也不行。林場的活,學了三年才學會。誰都不願意帶我,就你帶我。”
“你笨啥?你就是慢,慢不是笨。”曹大林給他夾了一塊雞肉,“你餵雞喂得好,兔子也養得好,比你聰明的人還做不來呢。”
愣子笑了,眼眶紅了。
吃完飯,愣子收拾東西。東西不多,一個帆布包裝得下:幾件換洗衣服、一雙膠鞋、一個搪瓷盆、一條毛巾、一把剃鬚刀。他從牆上摘下一把獵槍,是林場發的,老式單筒,擦得鋥亮。
“愣子,你把槍帶上,以後進山能用上。”曹大林說。
“曹哥,這槍是我攢了半年錢買的,捨不得扔。”
兩人出了門,愣子媽站在門口,眼圈紅了。愣子爹坐在炕上沒出來,但從窗戶能看到他在擦眼睛。
“媽,我走了。”愣子說。
“走吧,好好幹。”愣子媽遞給他一個布包,“這是給你烙的餅,路上吃。”
愣子接過布包,背在肩上,頭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縣城,曹大林帶愣子去了養殖場。養殖場在縣城東邊的山坡上,幾間平房,幾個雞舍,幾個兔籠,一個羊圈。趙鐵柱和孫大牛正在幹活,看到愣子來了,都打招呼。
“愣子哥,你來了!”趙鐵柱跑過來。
“來了,以後咱們一起幹。”愣子放下包,四處看了看,“曹哥,雞養得不錯。”
“不錯啥,前陣子又死了幾隻。”曹大林帶他走進雞舍,“愣子,以後你負責養殖場,鐵柱和大牛聽你安排。”
“我?”
“對,你。你懂養殖,他們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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