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山,這個太小了,讓它再長長。你找粗的,像手指那麼粗的,那種才能挖。”
“知道了。”山山蹲回草叢裡,嘴裡叨咕著,“粗的,手指那麼粗的……”這次,他找到了一棵,葉子比之前找的都要寬大,根周圍的土也微微鼓起來,像是下面藏著什麼好東西。他小心地用鏟子刨開土,一根白白胖胖的桔梗露了出來,快有小拇指粗了。
“爸爸,這個行嗎?”
曹大林走過去看了看,點點頭:“行,這根兩年了,正好。挖吧,小心別剷斷了。”
山山小心翼翼地沿著根往下挖,挖到根部,輕輕一提,一整根桔梗被他完整地提了出來,連著幾根細細的側根,像一個小人兒。“我挖到了!”他舉著桔梗跑過來,滿臉是泥,眼睛卻亮得像星星。曹大林接過來看了看,根鬚完整,沒斷沒傷,難得。
“這棵好。”他把桔梗放進藥簍裡,“回去讓你媽單獨醃這一根,給你一個人吃。”
山山高興地在地上打了個滾,爬起來的時候,棉褲上全是泥印子。
太陽漸漸偏西了,曹大林的藥簍已經裝了半簍。張大山手裡的煙鍋子也抽熄了,在鞋底上磕了磕:“差不多了,再挖也拿不下了。”
“張叔,這個季節挖桔梗,會不會影響它秋天結籽?”曹大林拍了拍手上的土,把最後一棵放進簍子裡。
“會挖根,但不會斷根。”張大山指了指山坡,“這一大片,咱們今天挖了不到二十棵。明年來,還有更多。你別貪,挖一些留一些,它就年年有。你要是年年挖絕了,那以後就沒了。”
曹大林點了點頭。他把藥簍背好,又看了一眼山坡。太陽快落山了,晚霞把山坡照得一片金黃。風變涼了,吹在臉上像是秋天提前來了一般。山山蹲在草叢裡,還在翻那些還沒挖的根,唸唸有詞:“這個明年挖,這個後年挖,這個我留著……”
“山山,走了。”曹大林喊了一聲。
山山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跑過來,一把拉住曹大林的手。他的手掌心熱乎乎的,還沾著桔梗根上蹭下來的汁液,滑溜溜的。曹大林低頭看了看他,鼻尖紅紅的,臉上是兩道幹了的泥痕,像小花貓的鬍鬚。
“爸爸,明天還來嗎?”
“明天換個地方,去挖別的藥。”
“挖啥?”
“貝母、細辛、龍膽草都挖得差不多了,張爺爺說還有一味藥沒采——蒼朮,能燥溼健脾,也是好藥。”
“能吃嗎?”
“苦的。”
“苦的不吃。”山山果斷地說,又加了一句,“我就吃桔梗。”
張大山走在前面,聽了這話,哈哈笑出了聲:“這孩子,嘴刁得很,不像你。”
回到屯裡,春桃正在院子裡收衣服。接過藥簍,看到滿滿一簍白嫩嫩的桔梗根,眼睛都亮了:“這麼多?夠醃好幾罈子了。”
“媽!”山山衝到春桃面前,“我要吃桔梗鹹菜!現在就醃!”
“明天才能吃。”
“明天就明天。”山山蹲在藥簍旁邊,看著那些白胖胖的根,眼巴巴的,“媽你多放點辣椒,我要吃辣的。”
春桃蹲下來,挑了兩根最肥嫩的,在水盆裡涮了涮,遞給山山:“晚上先給你拌兩根嚐嚐鮮。”
山山接過來,一口咬下去——嘎嘣脆,汁水順著嘴角流下來。“好吃!”他含含糊糊地說,又咬了一大口。
曹大林坐在院子裡的木墩上,看著山山啃桔梗,看著春桃收拾簍子,看著張大山叼著菸袋晃悠悠地走遠。桔梗根沾著泥,堆在席子上,白嫩嫩的,跟小人參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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