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老舊小區改造工程專案分量極重，前期從專案立項、規劃設計到招標預案，市裡層層把關、反覆研討，最終在核心班子會議上敲定，將整個老舊小區改造工程全權交由本地龍頭企業宏天集團承接。
宏天集團深耕銀昌基建行業多年，資質齊全、實力雄厚，過往承接的多個市政民生專案口碑良好，交付質量穩定，由其全盤接手，既能保障工程質量、推進效率，也能最大程度規避專案分包帶來的亂象與廉政風險，這是班子內部達成的初步共識。
為了確保此事落地無虞，在前一晚的私人飯局上，張敬山特意當著幾位核心局辦主官的面，親口敲定了這一最終方案，明確要求全市老舊小區改造所有工程，全部交由宏天集團統一施工，不允許任何部門私自插手分包、截留專案。
同時，他特意點名由常務副市長牛泉全程督辦跟進，緊盯專案落地、招標流程、施工監管，確保全程公開透明、平穩推進，杜絕任何人為干預。
本以為板上釘釘的事情，經過飯局敲定、領導督辦，必然能夠順利落地，不會出現任何波折。可讓所有人沒想到的是，一夜之間，事情陡然生變。
張敬山神色平淡，語氣輕緩：“說，具體什麼情況。”
牛泉見狀，順勢往前半步，壓低了聲音，語氣愈發凝重，字字清晰地說道：“市長，昨天晚宴之後，我以為這事成了，準備下午按照您的指示，召集各相關局辦負責人開會，安排後續招標與施工對接工作。誰知不等我通知開會，市供電局長陳俊達、水務局長楊政仁、城管局長翟政和城建局長王懷安竟然直接找上門來，他們四人統一口徑，一致拒絕執行市裡敲定的全盤交付方案。”
說到這裡，牛泉刻意停頓了一瞬，抬眼悄悄觀察張敬山的神色，見對方依舊面色平靜，便繼續加重語氣說道：“他們四人態度非常堅決，沒有絲毫鬆動，統一提出了一個新方案：老舊小區改造的全部工程，只拿出百分之七十的工程量交給宏天集團承接，剩餘百分之三十的專案工程量，不歸市裡統一調配，也不納入宏天集團的總承包範圍，由他們四個局自行安排、分配，直接對接施工隊伍。
無論我怎麼反覆強調市裡的決策、您的明確指示，他們都不為所動，態度強硬，寸步不讓。”
這番話落地的瞬間，原本溫暖靜謐的辦公室彷彿驟然降下幾分寒意。
話音落下，張敬山沒有立刻開口，整個人瞬間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端坐在座椅上，身姿依舊挺拔，臉上沒有任何暴怒的神情，既沒有拍桌震怒，也沒有皺眉質問，就那樣靜靜坐著，一言不發。
熟悉他的牛泉心裡清楚，這並非平靜，而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沉寂。
此刻的張敬山，整張臉龐徹底沉了下來，眉眼間的溫和盡數褪去，臉色一點點陰沉下去，如同窗外初冬漸暗的天色，層層疊疊的陰霾籠罩眉眼。
平和舒展的眉心緊緊蹙起，形成一道深深的褶皺，眼底的平靜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冷意與審視的鋒芒，周身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無形的壓迫感緩緩彌散開來，充斥著整間辦公室。
他太清楚這四位局長的分量了，住建局、城管局、水務局、供電局，是城市基建、民生保障、市容管理的核心實權部門，手握專案審批、施工監管、水電配套、市容督查的核心權力，是落地城市改造工程的關鍵環節，話語權極重。
更讓他心生忌憚的是，這四個部門平日裡各司其職、各管一攤，分管領域不同，利益訴求各異，平日裡甚至不乏工作分歧、權責爭執，極少能夠統一立場、口徑一致。
這一次，在老舊小區改造專案的分配問題上，四位常年各自為政的實權局長，竟然空前團結，步調完全統一，態度空前強硬，聯手頂住了市裡的決策，甚至頂住了他昨晚親自敲定的口頭決議。
這絕對不是簡單的工作意見分歧。
一夜之間，四人結成統一戰線、攻守同盟，強硬對抗市裡的既定方案，非要截留三成專案自行分配，背後必然是利益捆綁，私下勾兌。
四人已然達成了隱秘的利益共識，這三成看似不多的工程量，背後牽扯的是鉅額的工程利潤、人脈資源與利益輸送，是他們不願放手的蛋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