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水務局局長楊政仁聽後，輕輕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臉上滿是懊惱與不甘。
他性格謹慎，此前一直反覆確認方案的穩妥性，本以為萬無一失，卻沒想到半路突發變故。
“誰能想到這次會議風向變得這麼徹底，之前開會調研，前期籌備，從來沒聽過市委要親自全權督辦，更沒說要全程公開招投標。”
楊政仁一臉鬱悶地說，“這下好了，忙活了幾個月，全部白費了！”
“何止是白費！”
市城管局局長翟政接過話頭，語氣帶著幾分煩躁，他抬手撣了撣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眼底滿是憂慮，“咱們各局提前對接的施工隊伍，敲定的分包細節，甚至前期的籌備投入都已經落地了，現在突然全盤推翻，不僅利益落空，後續還得想辦法收尾，稍有不慎就會出紕漏。
最關鍵的是，這次專案監管力度空前，一旦咱們私下的安排露出半點風聲，後果不堪設想。”
四人中最沉穩的市住建局局長王懷安緩緩點頭，神色凝重地開口：“現在不是糾結可惜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想應對之策。凌書記已經把規矩定死了，公開招標、全程監督，咱們誰都不敢明目張膽違規，但這個專案是咱們提前佈局好的，不能就這麼白白放棄，必須找市政府領導拿個主意。”
四人你一言我一語，語速極快、聲音極低，句句圍繞當前的困局展開，每個人的神色都愈發凝重。
他們心裡都無比清楚，這場變局絕非簡單的專案分配變動，而是市委層面收緊權力、規範工程招投標、整治基建領域亂象的強烈訊號。
凌志遠書記新上任不久，正著力整頓全市幹部作風、規範專案運作，此次老舊小區改造工程，顯然是他重點整治的突破口。
沉默片刻後，陳俊達抬眼看向其餘三人，目光陰沉，語氣篤定，道出了當下唯一的突破口：“依我看，這事根本不該由我們幾個局來扛，也不是我們能解決的問題。當初敲定七三分成的方案，是張敬山市長和牛泉常務副市長牽頭定的，所有佈局都是兩位市領導拍板的。
現在局面僵住了、計劃泡湯了，理應由市政府一、二把手出面想辦法、破困局。”
他微微停頓，梳理清楚思路後繼續說道：“我們幾個只是執行層面，沒有許可權調整市裡的整體專案方案，更沒有能力對抗市委的決策。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我們四個人一起去找牛泉常務副市長，他是市政府分管基建、專案招投標的核心領導，也是這次方案的主要牽頭人，先問問他的應對之策，看他接下來怎麼安排。”
這個提議精準切中了關鍵，也打消了眾人的顧慮。
其他三人紛紛點頭附和，臉上露出認同之色。
楊政仁當即表態：“沒錯，這事必須請牛市長出面，他最清楚全盤佈局，也是離張市長最近的人，只有他出面，才能對接市長、協調局面，我們幾個單打獨鬥，根本無濟於事。”
翟政緊隨其後點頭：“就這麼辦，現在就去，越早越好。趁著會議剛結束，事情還沒徹底定性，趕緊找牛市長問清楚後續安排，拖得越久越被動。”
王懷安也沉穩開口：“事不宜遲，立刻動身。我們四人一同前往，請示牛市長拍板決定。”
四人快速達成統一共識，不再猶豫，紛紛起身整理衣冠，收拾桌上的檔案資料。
原本緊繃的神色稍稍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嚴肅鄭重。他們各自理順西裝領口，撫平衣料褶皺，將會議記錄本整齊收納，動作利落且統一，全然褪去了方才私下議論的焦灼，恢復了處級領導的端莊模樣。
一行人並肩起身，腳步沉穩地走出空曠的306會議室。
關門的瞬間，厚重的門板輕輕合攏，徹底隔絕了方才私下的博弈與焦灼。走廊裡光線明亮，冬日的冷風從走廊窗戶縫隙灌入，帶著刺骨的涼意，讓四人的頭腦愈發清醒，也愈發清楚當下局勢的嚴峻。
四人步履匆匆，沿著市委辦公樓的走廊快步前行。
沿途遇到的工作人員、其他幹部紛紛禮貌問好。四人皆是點頭回應，面色平靜，看不出絲毫異樣，無人能察覺到這群實權局長此刻內心的波瀾與焦慮。
走出市委主樓大門，凜冽的寒風迎面襲來，吹得人頭皮發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