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敬山和牛泉兩人皆是官場老手，無需多餘的客套寒暄，彼此都清楚對方無事不會登門。此番前來定然是關乎重大利益、不宜公開言說的核心事宜。
牛泉沒有繞彎子，落座後便直接切入正題：“市長，今天過來，是專門跟您彙報老舊小區改造專案的最新進展。昨天，根據您的要求，我和住建、城管、供電、水務四個部門的一把手，進行了溝通磨合，他們四人已經統一思想，完全認可市政府既定的推進策略。”
張敬山聞言，指尖的簽字筆微微一頓，神色依舊平靜，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老舊小區改造是銀昌市本年度頭號民生工程，也是體量最大、利潤最可觀的城建專案，牽扯資金數十億，關聯全市上百個老舊小區，數十萬居民的居住環境升級，更是本年度市政府重點推進，必須落地的標杆專案，其中牽扯的利益糾葛，權力博弈極為複雜。
張敬山伸手輕敲桌面，沉聲道：“全市老舊小區改造和這四個局密切相關，百分之三十的工程讓他們自由支配，他們必須配合做好相關工作，住建管施工審批、質量監管；城管管現場統籌、秩序維護；供電水務管配套改造、民生銜接。這四個部門是老舊小區改造的核心抓手，缺一不可，他們必須全力配合，這樣，在後續推進中，才會順利。”
牛泉順勢接話，語氣帶著幾分凝重：“市長，我也是這麼想的。現在內部阻力基本掃清，四大職能部門全部統一戰線，但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面。專案公開招標環節，才是我們計劃成敗的關鍵。”
說到這裡，他眉頭微蹙，神情嚴肅：“目前，市面上多家外地大型建工企業已經盯上了咱們銀昌的改造專案。這些外地企業資質齊全，資金雄厚，團隊專業，綜合實力遠超咱們本地的施工隊伍。一旦讓他們順利透過資質初審，進入最終競標環節，憑藉他們的報價優勢、技術優勢和資質優勢，咱們本土企業基本沒有中標機會，大機率會全盤落敗。”
這不是危言聳聽，是行業內公開的實情。
銀昌本地的建築企業，大多規模偏小，資質等級有限，技術儲備不足，常年承接小型零散工程，從未經手過數十億體量的市級重點民生改造專案。
無論是施工裝置、技術團隊、管理經驗，還是資金週轉能力、專案統籌水平，本土企業都與外地深耕基建多年的大型集團存在天壤之別。
除此以外，外地大企業敢於壓低利潤報價，以搶佔市場、立足地方為目標，報價策略靈活，競爭力極強。
真刀真槍公開競標，本土企業毫無勝算，十有八九是被動陪跑。
張敬山的神色漸漸沉斂下來，眼底的平和褪去，多了幾分審慎的銳利。他清楚，一旦外地企業壟斷本次老舊小區改造專案，看似是市場化擇優選擇，實則隱患重重。
其一，數十億的專案資金大量外流，本地財稅、就業、產業鏈得不到絲毫紅利，本土基建行業會徹底失去發展空間，陷入惡性迴圈。
其二，外地企業重利潤、輕口碑，異地施工、完工即撤，後續維保、售後整改難以落實，極易出現前期施工粗糙、後期無人負責的爛尾問題，最終所有民生隱患、輿論壓力都要由市政府兜底。
其三，本次專案牽扯多方本土人脈與利益，全盤落入外地企業之手，會徹底打亂銀昌本地的政商平衡，得罪一眾本土企業家與基層從業者，動搖地方治理的群眾與商界根基。
“這問題我們事先就商量過了，必須從招標前端環節入手。”張敬山一臉嚴肅地說。
牛泉立刻點頭，語氣堅定：“沒錯，市長，公開競標拼實力，咱們本地企業沒有優勢，硬碰硬必輸無疑，唯一的破局點，就是招標資質認定階段。”
張敬山微微眯起眼睛，緩緩思索著其中的利弊與風險，片刻後開口：“投標企業的資質稽核許可權在市委辦主任趙千鈞和市府辦主任劉道全手裡？”
牛泉聽後，應聲稱是。
略作停頓後，牛泉加重語氣，凸顯兩人的關鍵地位：“他們倆的不支援，咱們所有的佈局全都要落空。哪怕四個局長全力配合，其他職能部門全部打通，只要趙千鈞、劉道全讓外地企業順利入圍，包括宏天集團在內的本地企業，百分百沒戲！”
辦公室裡再次陷入沉寂，氣氛愈發凝重。
張敬山指尖輕輕摩挲著簽字筆的筆身，眼神深邃，腦海中快速權衡著利弊，推演著風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