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千鈞身為市委辦主任，是市委書記凌志遠的左膀右臂，身處市委核心圈層，手握市委重大政務工作的統籌權，位置極為關鍵，也極為棘手。
劉道全是市府辦主任，常年跟隨自己，是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鐵桿心腹，忠心可靠，執行力極強，市府系統的大小事務都由他統籌把控。
想要把控招標預審環節，必須同時打通市委、市府的兩位大管家，缺一不可。
良久，張敬山抬眼看向牛泉，語氣沉穩，帶著決斷的意味：“現在，整件事的核心癥結，最終落在趙千鈞和劉道全兩個人身上。只要做通他們兩人的工作，預審環節的主動權，就能牢牢握在我們手裡？”
“是的，市長！”牛泉鄭重點頭，語氣篤定，“只要兩位主任默許、配合，我們就能在合規框架內，細化稽核標準、從嚴把控資質，精準篩掉競爭力過強的外地企業，保住本土專案份額。”
張敬山靠在辦公椅上，微微仰頭，目光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際，思緒飛速運轉。
老舊小區改造專案是他任期內的核心政績工程，既要保證專案順利落地，也要穩住本土政商格局，保持地方經濟紅利，更要杜絕外地企業壟斷專案帶來的各類隱患。
這場看似普通的專案招標，實則關乎他在銀昌任期的重要政績，是一場不容失手的博弈。
幾秒後，他收回目光，眼神篤定，已然有了完整的決斷與部署。
“既然路子已經摸清，阻力節點也已找準，那就按這個思路推進。”
張敬山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有條不紊地安排部署：“這件事你親自牽頭，官商層面對接由你全權負責。你親自組局，安排宏天集團的高天宏今晚設宴做東，專門邀請趙千鈞、劉道全兩位主任吃飯。”
“飯局之上不談公事，只敘情誼，氛圍鋪墊到位。飯後找準時機，隱晦溝通、滲透，把我們的訴求、佈局講清楚，做通兩個人的思想工作。
你明白無誤地告訴他們倆，不用明目張膽違規操作，只求他們在資質預審環節，默契配合，嚴格細化稽核標準，順勢淘汰掉外地強勢競標企業，給本土企業留出機會即可。”
這個安排謀劃周全，可謂滴水不漏。
由商人高天宏出面買單組局，規避了公職人員私下宴請勾兌利益的敏感風險。由常務副市長牛泉出面溝通，層級、分量到位，足夠讓兩位核心主任重視。局之上隱晦溝通、心照不宣，不留任何利益勾兌痕跡，最大程度規避違紀違規風險，一切都在人情世故與默契配合中推進。
牛泉聞言，面色微僵，眼底飛快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轉瞬即逝，快得讓人無法捕捉，口中卻道：“好的，市長，我馬上安排，今晚一定把局組好，全力做通兩位主任的工作，確保預審環節不出紕漏。”
表面沉穩應答，內心卻早已掀起驚濤駭浪，一陣慌亂與忌憚席捲全身。
張敬山不知，但牛泉卻心知肚明，他和宏天集團董事長高天宏的妻子董紫鳶存在不正當關係。不久前，他逼迫董紫鳶私會時，被高天宏當場抓了正著。
那一場對峙成了懸在牛泉頭頂的一把利劍，成了他此生最大的軟肋與把柄。
自那以後，牛泉在高天宏面前，再也抬不起頭，再也沒有半點官員的底氣與姿態。
往日里他手握實權，對高天宏這類企業家向來是居高臨下、頤指氣使，如今卻滿心愧疚、滿心忌憚，面對高天宏時底氣全無。
他根本不敢主動聯絡高天宏，更不敢隨意指使、安排對方做任何事。
普通人或許以為，官員手握權力，商人有求於官，永遠是商人依附官員，但在牛泉這裡，局勢徹底顛倒。
高天宏握著牛泉的把柄，一旦翻臉，他多年打拼的名譽地位，會瞬間崩塌，萬劫不復。
市長張敬山對此一無所知，他認為牛泉是最合適的牽頭人，他熟悉專案情況，擅長人際周旋，與各方人脈銜接順暢，理所當然地安排他出面組局。
在張敬山的認知裡，牛泉分管城建，常年對接本地龍頭房企宏天集團，兩人合作密切、關係融洽，由牛泉安排高天宏請客，是最順理成章、毫無破綻的安排。
牛泉心中五味雜陳，惶恐、無奈、忌憚交織在一起，壓得他心口發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