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市長辦公室寬敞肅穆，裝修簡約大氣，處處透著體制內的規整與莊重。夕陽最後的微光透過寬大的落地窗灑落，落在辦公桌後的男人身上，卻驅不散室內沉沉的壓抑。
張敬山正端坐在辦公椅上，整個人陷在柔軟的椅背靠背中，眉眼緊鎖，面色沉鬱得嚇人。他主政銀昌市政府數年，行事沉穩內斂，心思縝密深沉，素來喜怒不形於色，是銀昌官場出了名的“老狐狸”，此刻，他往日里波瀾不驚的臉龐佈滿陰霾，周身氣場低沉壓抑，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辦公桌上的玻璃菸灰缸裡，已經躺著三四枚掐滅的菸蒂，淡淡的煙霧還縈繞在半空，氤氳出一層朦朧的霧氣，混雜著冬日室內乾燥沉悶的空氣，讓人呼吸都覺得滯澀。顯然，會議結束後，他一直坐在原地沉思，心緒早已亂了分寸。
聽見腳步聲，張敬山眼皮未抬，目光依舊沉沉地落在桌面空白處，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人都走乾淨了？”
“都走了！”牛泉快步走到辦公桌前，沒有多餘的客套，也沒有落座，身姿微微前傾，語氣急促又凝重，“市長，這次的結果完全超出了我們之前的預判，局勢徹底失控了。”
張敬山這才緩緩抬眼，深邃的眼眸里布滿紅血絲，眼底滿是疲憊與無奈。
他定定地看著牛泉，沉默兩秒，緩緩點頭，語氣平淡卻藏著沉重：“我知道，姓凌的每一步計策，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一場七比四的投票結果，徹底擊碎了他們此前所有的佈局與謀劃。
此次牽動全城的老舊小區改造工程是銀昌市本年度體量最大重點基建專案，覆蓋全城十二個街道，數十個老舊小區，涉及數萬居民的居住環境升級，專案總投資額高達數十億元。
無論是工程利潤、政績價值，還是背後牽扯的人脈、利益格局，都足以讓銀昌本地所有建築企業趨之若鶩，更是各方勢力博弈的焦點。
宏天建設作為銀昌本土規模最大的龍頭建築企業，一直是市內該專案的頭號競標者。在此之前的招標工作中，宏天建設憑藉市政府的關照，輕易中標，只待最終公示。
誰也沒有料到，臨近收官階段，風波驟起。
八家外地建築企業一直蒞臨招標現場，討要說法。市委副書記趙銘宇藉機提出，凍結招標結果，等待專項常委會的最終決定。
在這之後，市紀委強勢出手，將負責投標企業資質稽核的市府辦主任劉道全拿下，態度非常明確，要嚴查該項工作。
在市委常委會上，市委副書記趙銘宇提出，本次老舊小區改造專案首輪招標流程存在嚴重漏洞，評審標準模糊，隨意淘汰外地優質建築企業，全程疑似存在人為操控，暗箱操作的嫌疑，且引起社會的廣泛關注，若不及時叫停整改，極易引發更大的輿論風波，甚至會被上級督查部門關注，影響銀昌的整體形象。
趙銘宇的發言有理有據，點出了多處流程瑕疵，瞬間在常委會上掀起巨浪。隨後他正式提議：立即終止首輪招標結果，全域老舊小區改造工程全部作廢，重新啟動公開透明的二次招標，全面肅清人為干預空間，徹底杜絕輿情隱患。
此提議一齣，直接打亂了張敬山和牛泉的所有部署。
要知道，宏天集團董事長高天宏與張敬山私交極深，多年來始終默默維繫著二人的關係，逢年過節的禮節往來，隱性的利益輸送從未間斷。張敬山這些年私下收受了高天宏數不勝數的好處與便利，二人早已深度繫結。
此次老舊小區改造專案，張敬山從一開始就打定主意要助力宏天建設順利拿下，既是回饋多年的情誼與饋贈，也是穩固自己在銀昌商界的人脈根基。
常務副市長牛泉對此心知肚明，全程配合，一方面是服從市長的部署，維護二人的攻守同盟；另一方面，他心中也藏著一件秘事，只是這份心思，他這輩子都不敢向任何人袒露分毫。
正因如此，在趙銘宇提出二次招標的提議後，牛泉第一時間直接反對，張敬山緊隨其後表示支援，二人先後發言，從專案工期緊迫，民生需求迫切，重啟招標浪費財政資源等多個角度逐條辯駁，極力想要穩住首輪招標結果，否決二次招標的提議。
奈何局勢根本不受他們掌控！
市委書記凌志遠居中排程，見班子內部分歧巨大，輿情隱患切實存在，直接拍板敲定表決方式：全員常委舉手表決，少數服從多數，以此敲定最終決策。
最終投票結果慘烈且直白：七票贊成、四票反對。
張敬山、牛泉苦心孤詣的阻攔徹底失效，二次招標的決議正式落地生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