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書記最後定調，二次招標一週後正式啟動，全程公開公示、接受社會監督，接受紀委派駐組全程督查。”
牛泉站在辦公桌前，語氣愈發沉重，語速極快地說，“最關鍵的是，本次二次招標的投標資質稽核、入圍企業初審工作，全部交由廖四海和趙千鈞牽頭全權負責，我們市政府這邊根本插不上手了。”
提及這兩個人的名字，牛泉的眉頭擰得更緊，眼底的焦慮幾乎快要溢位來。
市委秘書長廖四海，是市委書記凌志遠最信任的心腹，常年跟隨凌志遠左右，深諳書記的所有思路與佈局，行事嚴謹、手腕強硬，一切以市委書記的意志為核心，完全不受市政府層面的干預與影響。
市委辦主任趙千鈞是廖四海一手提拔起來的嫡系，做事穩妥，執行力極強，絕對服從安排，二人搭檔把控資質稽核關口，相當於將本次招標的入門許可權，徹底牢牢攥在了市委核心陣營手中。
“這就等於，從源頭直接把我們的路堵死了。”牛泉深吸一口涼氣，語氣帶著深深的無力與無奈，“之前首輪招標，我們可以從中協調、把控尺度，給宏天建設適當傾斜，幫它掃清一些障礙。現在，資質核驗、入圍篩選全部由市委辦牽頭，廖四海和趙千鈞向來秉公嚴苛，又緊跟書記步伐，根本不會給我們任何情面。”
“不僅如此，這次參與競標的外地企業，個個都是實力頂尖的行業巨頭。”牛泉話鋒一轉，道出了最致命的隱患，“江南省第八建設公司、浙東省萬海建築集團、蘭城曠達建築公司這幾家企業都是跨省經營的大型建工集團，資質齊全、資金雄厚、施工經驗豐富、過往專案口碑極佳，無論是硬體實力，還是資本體量，都遠超銀昌本地的同行企業。”
“以這幾家企業的硬實力，只要報名參與，憑藉標準化的資質，完善的競標材料，百分百能透過廖四海和趙千鈞的嚴苛稽核，穩穩拿到投標資格。”牛泉語氣篤定，滿是苦澀，“反觀宏天建設，雖然是銀昌本土龍頭，但論資本體量、標準化施工體系和這些跨省巨頭相比，差距十分明顯。”
“廖、趙二人全程把控稽核，不會摻雜任何本土傾斜、人情照顧，以硬性資質、企業實力為唯一評判標準。如此一來，宏天建設連前期的資質稽核關都未必能穩穩透過，就算僥倖入圍，在後續的競標評分中也毫無優勢。”
說到這裡，牛泉喉結輕輕滾動，心中滿是不安，聲音都微微發顫：“市長，說實話，按照目前的局勢，宏天建設想要拿下這次全市老舊小區改造工程，可能性幾乎為零，基本已經徹底沒戲了。”
辦公室內瞬間陷入死寂，只有窗外微弱的風聲隱約傳來，伴隨著空調低沉的運轉聲，襯得室內的壓抑感愈發濃烈。
這個結果，不僅僅是一個專案旁落那麼簡單。
所有人都清楚，高天宏為了拿下這個數十億的重點專案，提前開始佈局籌備。
他不僅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財力做前期調研、團隊組建，更是耗費無數人脈資源疏通各方關係，滿心篤定志在必得。如今煮熟的鴨子憑空飛走，以高天宏睚眥必報的性格，絕對不可能輕易接受、善罷甘休。
“高天宏，絕對不會答應這個結果的。”牛泉抬起頭，目光直直看向張敬山，眼底滿是焦灼與忐忑，“他為了這個專案投入太大、期待太高，滿心以為穩操勝券，如今局勢突變、全盤落空，他肯定會暴怒追責。市長，事到如今，我們接下來該怎麼應對？”
這是當下最棘手的問題，專案落敗已成定局，可後續如何化解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波，如何安撫高天宏，成了壓在兩人心頭最大的難題。
聽聞此言，原本就心緒沉沉的張敬山，臉色愈發陰沉難看。
他沉默地坐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實木桌面，眼底神色複雜，良久之後，他緩緩抬手，從桌旁的煙盒裡抽出一支香菸，低頭點燃。
火苗竄起，煙火明滅，嫋嫋青煙緩緩升騰，模糊了他凝重的眉眼。
一支菸快速燃盡，他抬手掐滅菸蒂，沒有說話，又點上一支。
三支菸，接連抽完，整整十幾分鐘的沉默思索。辦公室內煙霧繚繞，菸灰缸裡的菸蒂層層堆疊，刺鼻的煙味瀰漫在每一個角落，將沉悶的氣氛推到極致。
在這漫長的死寂中，牛泉不敢催促，只能靜靜等待，心底的慌亂卻一點點加劇。他能清晰地看到張敬山眉宇間的無力，也清楚這場博弈，他們已經徹底輸了，沒有任何翻盤的餘地。
終於，張敬山長長吐出一口渾濁的煙霧，疲憊地靠在椅背上，雙目微闔，聲音沙啞無力，帶著徹底認命的意味：“這事，我們已經盡力了。”
“常委會上，能做的都做了，我們據理力爭，全力阻攔二次招標決議，奈何票數差距懸殊，無力迴天。”張敬山緩緩睜眼，眼底滿是疲憊與無奈，“現在局面已定，木已成舟，我們沒有任何辦法再扭轉局勢。”
牛泉嘴唇微動，想要再說些什麼，卻最終無從開口。他心裡清楚，張敬山說的是實話。七票對四票，差距懸殊，這不是靠臨時運作就能逆轉的結果。市委已經敲定最終決策，全程公開透明，任何人都沒有更改的許可權。
“眼下唯一的辦法，就是跟高天宏攤牌。”張敬山目光沉沉，語氣篤定，帶著一絲不得不為之的決絕，“你我親自跟他把話說透，局勢就是這麼個局勢，結果就是這麼個結果。我們已經做到了極致，剩下的，只能讓他依靠宏天建設自身的硬實力去參與競標，爭取拿下老舊小區改造這一專案。。”
這句話一齣，張敬山徹底斬斷了對宏天建設的幫扶，讓高天宏直面公平競爭的殘酷現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