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難以言喻的沉悶感狠狠壓在秦白果心頭,他攥緊了手中的殘頁,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上個輪迴天牢之中,他與麗塔的對話——那句關於“若知道結局會如此,是否還會堅持”的問詢,竟在此刻,以此種方式,得到了一個如此慘烈的印證。
在這個輪迴裡,觀星確實成為了贏家,在與二皇子的血腥博弈中最終勝出,登臨帝位。
然而,代價是麗塔的提早隕落,在她與二皇子鬥爭最熾烈的時刻香消玉殞,使得宰相之位長期空懸,如同她離去後,再也無人能填補觀星心中的那片空洞。
他來遲了,太遲了。
幾日前觀星便已登基,他連給麗塔的一句告別,都成了奢望。
……
在秦白果開啟第二次輪迴的數日後,新宰相已然入駐,府邸也被重新修葺,試圖抹去舊主的痕跡。
秦白果因“整理舊檔有功”,被暫留府中處理文書善後。也正是在此時,他聽聞陛下——觀星,將親臨這座舊宰相府緬懷。
此時的煌月城,與上一輪迴相比,物是人非之感愈發濃重。
街道依舊喧囂,望春橋下車水馬龍,醉仙樓的琴聲依舊試圖演繹著太平盛世的悠揚。
但空氣中曾經瀰漫的、由二皇子帶來的陰鬱殺機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新朝建立的肅穆,以及……一絲若有若無、難以言說的寂寥,如同華美錦袍下隱藏的細微裂痕。
街角書坊外,說書人唾沫橫飛,歌頌著新帝登基的英明神武,卻不再講述那個屬於“麗塔宰相權謀一生”的傳奇。
只有偶爾會有人,在無人注意的角落低聲唏噓,提及那位曾在此地嘔心瀝血、最終卻身敗名裂的前宰相,語氣中滿是難以釋懷的惋惜。
宰相府內,那株象徵性的海棠樹已被重新栽種,卻孱弱稀疏,遠未恢復舊觀。
庭院被打掃得纖塵不染,卻空曠得令人心慌。
上個輪迴中,那扇曾擺放著向陽而生的向日葵的書房視窗,如今空空如也,只剩下冷硬的窗欞,如同骨架般分割著灰濛的天空。
一陣輕微而清脆的環佩叮噹聲,伴隨著沉穩卻略顯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秦白果抬頭望去。
一位少女緩步走入庭院。
她身披藍白為主色調的華美披風,其上精心繡綴著星辰運轉與八卦推演的圖案,寬大的袖擺隨著她的步履輕輕拂動,頭戴的精緻髮簪在微弱天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氣質超凡脫俗,宛如從星圖中漫步而出的仙靈。
正是登基為帝的觀星。
然而,她的面容如同覆上了一層寒霜,清冷異常。
那雙曾靈動狡黠的眸子,此刻沉寂如萬年不波的古井,彷彿將所有的情緒——悲傷、憤怒、乃至一絲脆弱,都徹底封鎖在了內心深處,無人可窺。
曾經的鮮活,已被一種揹負著江山重量的威儀和拒人千里的疏離感所取代。
聖賢王觀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