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瑛說話時,眼睛已經迅速掃過車廂環境。
此刻她已確信大王果真是要立王后了。
一來,此車乃是王駕專用,如今卻賜給了秦君。
二來,只是一次出行,馬車中竟有兩甕冰鑑。
倘若公主王子們反應過來,看看自己的馬車就當知道,在大王心中,何人為重。
這也是秦時覺得公主文幼稚的地方——
王子虔也就罷了,他大大咧咧,牛犢子一般使不完的勁兒,因而夏季總是熱,多熱一點少熱一點,對他而言差別都不大。
再加上智商……總之就是,人總是對小蠢蛋多些包容的。
但公主文向來以成熟智慧自居,如今也已經安排自己宮室的事物。可她眼中只看自己覺得重要的,大王因何賜下轀輬車,又為何冰鑑永遠充足……
這些她意識不到,也不會去考慮。
果然,目下無塵啊。
再看秦時,她看著燕瑛到來,眼中又亮晶晶的。此刻雖未還禮,目光卻分外真誠:
“郡尉乃是燕將軍家屬,回程路上,一應事物自然聽從郡尉安排。”
“郡尉放心,修整期間,我會與王子公主寸步不離,絕不會耽擱時辰。”
既不能耽擱時辰,也要看著他兩人不要犯蠢。
這就是燕瑛來的目的了。
此刻她很為秦時的通情達理鬆了口氣,因而也不急著下車,反而多囑咐道:
“櫟陽乃交通要道,各處徵發的役夫向來在此處週轉。又距驪山地宮不過三五十里,從此處出發,行道一日可至。”
“因而每月初十之前,都有役夫從各處徵發來到櫟陽。”
“貴人若要行事,還請帶足人馬,以免被衝撞。”
秦時點頭:“郡尉放心。”
她看了看一旁的王子虔:“王子勤奮好學,如今正在抄寫《論語》和《韓非子》,若學不通透,自然是不願下車的。”
她說這話時,王子虔已經憤憤抬頭怒瞪著她:
“秦君,你休要——”
“我會拿給大王看的。”秦時不緊不慢開口。
王子虔的怒火戛然而止。
他轉頭又盯著自己磨洋工磨出來的那幾十行字——啊呀!沒有竹簡一行一行,他抄寫的也不甚平整呢!
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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