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士的呵斥聲壓得低低的,卻不妨礙秦時聽清楚。
只見他冷笑一聲:“知足吧!地宮目前只是缺夯土之人,雖費力,卻也不是活不下去。”
“若是修長城,只背石頭,每天都不知要死多少人……”
役夫們低聲應著,攙扶,拉扯,放棄。
烈日之下,他們的腳步蹣跚著。
細拎拎的骨架撐不起那絲絲縷縷的破麻布,有脖子粗大的,有兩眼暴突全身發黃的,還有身體浮腫的。
還有些看似正常人體態的,此刻卻也佝僂著腰背,沉默一步步向前。
腿上的枯草深深勒進了肉裡,淤紫的痕跡交錯縱橫,顯然已經不是第1次捆綁了。
背上除了草蓆,便只有癟癟的行囊。在這個服役還需自備口糧和衣物的貧瘠年代,乾裂的嘴唇和空癟的肚腹,已然彷彿成了底層人們的標配。
這些難以用語言描述的狀態,只一眼,就不斷在秦時腦海中閃現。
秦時默默關上窗戶。
絹紗窗遮擋著她的面容,心卻在胸腔裡狂亂的跳,彷彿有無數個建議要撕扯出來。
那些她曾讚揚過的宏偉宮室,那分割400毫米等降水線、卻匈奴的萬里長城,還有咸陽城那宏偉壯觀的建築群……
每一寸磚石土木,都不知壓在了多少人的屍骨上。
【秦王掃六合,虎視何雄哉。】
【不見長城下,屍骸相支柱。】
宏偉的大業與哀哀生民在不同的詩句中呈現,此刻靜默出現在秦時腦海中,令她整個人都瞬間沉寂下來。
馬車靜靜向前。
車廂裡卻因為她的突然沉默與嚴肅而漸漸安靜下來。
公主文並不關心普通百姓的死活,天子牧民,百姓自當聽令行事。更何況父王之計,定在千秋萬世。
如今一時的犧牲又算得了什麼呢?
身為秦國子民,這當是他們要為國作出的貢獻。
王子虔也不關注。
他渴望成為英雄俠士,不管是日行百里還是身懷絕技,日後有沒有機會馳騁沙場,總歸還是狀那樣的能人異士更讓他掛念。
燕琮雖也同樣年齡不大,可他受的是軍中教導,更是陪同哥哥父親們去過戰場。甚至年紀輕輕還未成丁,就已經手刃敵軍數名。
他也是見過戰場的了。
自來戰爭都有犧牲,攻城戰中,雲梯高高架起,城牆上頭卻有金汁與熱油。
糞水和熱燙的油盡數傾倒,灼烈的溫度與刺痛灼燒著人體,卻是一時半會兒死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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