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后直抒胸臆,赤誠熱愛,姬衡並不意外。
他只是有些詫異。
王后性格仁善,憐貧惜弱,此去關中被人罵到眼前,都未曾狠心下令處死……如此柔軟堪憐的性格,卻能這樣篤定地將他置於天下之上。
姬衡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此刻長目低垂,靜靜看著她,而秦時亦是雙眸燦燦回視。
甘泉宮燭火昏黃,椒牆散發出融融暖香,姬衡的側臉在光影中彷彿籠上了一層柔軟的神采。
但他隻手上越發用力,最終卻什麼也沒說,只伸出另一隻手,捋掉了那根墜在榻邊的碧玉織金乳白流蘇錦帶。
而後握住那根織錦帶,他召來周巨:
“召驪山別宮郎官前來,傳寡人令:驪山宮中,待百年後,寡人當與王后同寢。”
周巨身軀緊繃,忍住驚詫抬頭的意願重重應下:“臣這就吩咐!”
大王這話一齣,驪山別宮內部格局又要大變,且入別宮的路徑,亦要由單行之道,重新調整。
還有那對應九天星河所預設的、縈繞在整片墓室外圍的水銀長河,亦需要等待若干年之後,另一位入得墓室,才能徹底充盈,化為這人間君主入得死國的護城長河。
此中若干機關墓道準備調整修改,亦同樣是一項巨大的工程。
因為、因為大王與王后大約不能在同時殯天,因而需要留出另外的墓道。待來日……
相比於這個訊息,大王之前賞的那些東西,彷彿都不值一提了。
秦時也有些詫異。
此前她雖然也說過類似【死同穴】的話,但那多半是因為她對死後事並不太在意,且也有心叫姬衡歡喜。
她只在乎活著。
但如今,當姬衡如此鄭而重之的將此事施行,不知為何,她也同樣心潮澎湃。
莫名的情緒支配著她的一切,以至於她已然能夠極其自然的同樣反握姬衡的手:
“得君此諾,不勝歡喜。”
原來她也已經與時代同步。
不再相信與人之間的山盟海誓,反而觸動於此刻與姬衡共享生死歸宿。
姬衡深深看她,目不轉睛:“退下。”
簾幕外,侍從悄無聲息退下,殿門被輕掩,發出了幽微的摩擦聲。
年輕帝王寬闊有力的脊背如一柄出鞘的劍,在短暫靜止呼吸後驟然緊繃,而後亦是毫不猶豫,傾身壓了下去。
那如花瓣一般柔弱又柔軟的王后,在這衾被之中素白裙裾堆疊,軟且韌的腰肢被死死攏住,如同被春日驟襲的夜雨打落在地的、溼漉漉的梨花。
細長的織金錦帶逶迤在地,乳白色的流蘇散落在榻邊,亦是無力翻卷。
窗外有隱隱驚雷,冬日夜雨簌簌而下,隔絕了甘泉宮內殿中的呢喃與微微泣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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