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面具應聲碎裂,露出下面一張由無數人臉拼接而成的頭顱。那些人臉都在痛苦地掙扎,其中一張竟與古籍中陸秀夫的畫像一模一樣。
“是忠魂!”蘇念安心中一震,“它用忠臣義士的骸骨煉製了軀體!”
陸秀夫的臉突然轉向她,嘴唇翕動著似乎在說什麼。蘇念安凝神細聽,隱約聽到“骨牆”二字。就在此時,碑林守衛的骨劍突然刺入自己的頭顱,無數暗紫色的霧氣從傷口湧出,竟將周圍的碑靈暫時逼退。
“它要自爆!”阿石拉著蘇念安後退,“快離開這裡!”
三人剛退出凹地,身後便傳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暗紫色的衝擊波將所有石碑掀飛,卻在觸及那隻石鳥時被擋住——石鳥用僅剩的一隻翅膀護住無字碑,身體漸漸化為石粉,最後只留下一聲清越的啼鳴,消散在風中。
煙塵落定後,凹地已變成一個巨大的深坑。蘇念安望著坑底散落的碑碎片,發現每塊碎片上都殘留著細小的指痕,像是有人在被吞噬前拼命抓撓過。和生樹的金色花朵輕輕觸碰她的臉頰,露珠裡映出一幅新的景象:中原大地上,無數石碑正從地下升起,在汴京城外組成一道綿延千里的城牆,城牆的磚塊竟是由人的骸骨和碑文混合而成,黑色甲冑計程車兵正在城牆上刻寫著什麼。
“骨牆……原來陸秀夫說的是這個。”蘇念安的聲音有些發顫,“他們不是在攻城,是在築牆。”
阿石撿起一塊沾著骨粉的碑碎片,上面的“精忠報國”四個字已被篡改,“國”字的最後一筆被改成了劍的形狀:“郭守敬說的大劫,恐怕就是這個。他們想用被汙染的文脈和忠魂,築成一道斬斷天道的牆。”
林霜突然指向西方的天空,那裡正有一道黑色的煙柱直衝雲霄:“是玉門關的方向!”
三人立刻上馬,快馬加鞭趕往玉門關。越是靠近關隘,空氣中的血腥味越濃。遠遠望去,這座始建於漢武帝時期的雄關已被暗紫色的霧氣籠罩,城樓上插著的不再是大宋的龍旗,而是那面斷裂的鴻蒙劍旗幟。
城門口散落著數十具鎮北軍的屍體,鎧甲上的“鎮北”二字已被腐蝕得模糊不清。蘇念安翻身下馬,扶起一具尚有餘溫的屍體,發現他的胸口有一個圓形的血洞,邊緣泛著青銅色,像是被某種環狀兵器貫穿。
“是鎖魂珠!”阿石的聲音帶著怒意,“鴻蒙遺脈在用鎮北軍計程車兵煉製新的鎖魂珠!”
他突然指向城牆內側,那裡竟鑲嵌著數百顆墨色的珠子,每顆珠子裡都蜷縮著鎮北軍士兵的魂影,與之前岳家軍的魂影不同,這些魂影的臉上滿是麻木,彷彿已被抽走了神智。
就在此時,城門突然“吱呀”一聲開啟,一個獨眼龍站在門內,腰間掛著七顆鎖魂珠串成的項鍊,正是從朔風城逃走的鴻蒙遺脈首領。他身後跟著數十名黑衣士兵,每人手中都提著一個青銅環,環上的鎖魂珠裡隱約可見掙扎的人影。
“蘇姑娘,阿石小兄弟,我們又見面了。”獨眼龍的獨眼中閃爍著殘忍的笑意,“鍾老說你們會走玉門關,果然沒說錯。”
“鍾老?”蘇念安心中一緊,“你認識鍾老?”
“何止認識。”獨眼龍撫摸著腰間的鎖魂珠,“當年若不是鍾老把天工秘術的殘卷給我,我們鴻蒙遺脈怎麼可能重獲新生?他說了,只要建成骨牆,就能讓所有被史書埋沒的忠魂重見天日,到時候……”
他的話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斷。一支騎兵從關內疾馳而出,為首的將領身披明光鎧,手持一杆瀝泉槍,槍尖的紅纓在霧氣中格外醒目。當他勒住馬時,蘇念安發現他的鎧甲上竟有“嶽”字標記,只是頭盔下的臉卻陌生得很。
“嶽將軍?”林霜失聲驚呼,“鎮北軍的密檔說,嶽元帥的後人在二十年前就戰死了!”
獨眼龍發出桀桀怪笑:“死了才好煉製啊。這可是用嶽元帥的血骨融合了七十個岳家軍後人魂靈的‘嶽魂將’,蘇姑娘,你說用湛瀘劍來祭他,是不是很合適?”
嶽魂將沒有說話,只是舉起瀝泉槍指向蘇念安。槍尖的紅纓突然炸開,化作無數細小的槍影,每個槍影裡都藏著一張痛苦的人臉。阿石立刻拔出龍淵劍,暗金色的劍氣與槍影碰撞,竟激起一陣金色的漣漪。
“岳家軍的忠魂還沒被完全吞噬!”阿石高聲喊道,“蘇念安,用湛瀘劍引動他們的正氣!”
蘇念安將內力注入湛瀘劍,銀白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湧向嶽魂將。瀝泉槍上的槍影突然停滯,槍桿上浮現出“精忠報國”四個古字,與阿石龍淵劍上的銘文產生共鳴。嶽魂將的身體劇烈震顫,頭盔滾落,露出一張被暗紫色紋路覆蓋的臉,唯有雙眼還殘留著一絲清明。
“殺……我……”嶽魂將艱難地吐出三個字,瀝泉槍突然調轉方向,刺向獨眼龍。獨眼龍早有防備,腰間的鎖魂珠同時炸開,無數麻木的魂影化作鎖鏈,將嶽魂將牢牢捆住。
“廢物!”獨眼龍一腳踹在嶽魂將胸口,“還以為能留著對付鍾老,看來只能提前煉化了。”他從懷中掏出一塊黑色的晶石,正是與郭守敬相似的鴻蒙劍胚,“有了岳家的忠魂,這劍胚就能再進一階!”
晶石剛靠近嶽魂將,蘇念安突然感到懷中的禹王鼎碎片劇烈發燙。她掏出碎片,只見上面的山川紋路正在發光,與嶽魂將槍桿上的“精忠報國”四個字遙相呼應。一道金色的光柱從碎片中射出,擊中嶽魂將的眉心,暗紫色的紋路竟開始消退。
“是禹王鼎的力量!”阿石恍然大悟,“禹王鼎鎮壓九州氣運,能淨化被汙染的地脈和魂靈!”
嶽魂將發出一聲長嘯,瀝泉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鎖鏈寸寸斷裂。他看向蘇念安手中的碎片,眼中閃過一絲感激,隨即調轉槍頭,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撞向獨眼龍手中的鴻蒙劍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