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不大的兩進宅院安靜地坐落在巷弄深處。
門楣不高,黑漆木門上的銅環被摩挲得鋥亮。
院牆內探出幾枝枯瘦的棗樹枝丫,在風裡輕輕搖晃。門前的石階被掃得乾乾淨淨,連一片落葉都沒有。
穿過影壁,轉過遊廊,正廳前的院子裡鋪著青磚,磚縫裡長著幾叢耐寒的冬青,綠意沉沉。
簷下掛著一隻鳥籠,籠中的鳥兒正歪著頭梳理羽毛,偶爾啾啾兩聲,打破院中的寂靜。
正廳的臺階上,坐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徐惠穿著一件藕荷色的小襦,領口露出一截雪白的裡衣,下身是一條同色系的襦裙,腳上蹬著一雙繡著梅花的小錦履。
丫頭手裡舉著一張紅色的玻璃糖紙,正閉著一隻眼,透過糖紙看天空。
陽光穿過紅色的糖紙,在她臉上投下一片暖暖的光暈,丫頭的整個世界都變成了溫軟的緋紅色。
小徐惠~~~~
她嘴角含著笑意,看得入了神……
半晌,東側書房門扉輕啟,一位婦人緩步走了出來……
來人正是徐惠之母姜化,一身半舊靛藍襦裙素雅沉靜,手裡還捏著一卷讀到一半的書卷。
“惠娘,莫要再看了,久了傷目。往日在老宅,你整日埋在書卷裡不肯歇息,怎的到了長安,倒靜不下心讀書,反倒日日擺弄這新奇物件?”
瞧見女兒這副模樣,她無奈含笑搖了搖頭,走到近前,溫聲勸道。
徐惠聞言緩緩垂下手,把那片糖紙細細對摺收好,小心翼翼揣進腰間繡著蘭草的小荷包,方才轉過頭仰臉望著姜化:“阿孃你不知曉,我方才是在琢磨,怎樣才能幫阿耶再進一步,前程更順些。”
說罷她微微皺起小巧的鼻尖,眉眼間滿是認真老成的模樣,可這般故作的神態落在姜化眼中,終究還是個心思天真爛漫的小丫頭。
“你阿耶的事情還不用你來操心,小小的人,心思怎麼那麼重。我看你啊,是饞那郡公爺給的糖果了。”姜氏一語道破天機……
徐惠的小臉蛋騰地一下就紅了,忙站起身爭辯:“阿孃亂說~~~才不會~~~我才不是饞嘴的人~~~”
“那行,還剩一顆糖,給娘吃了,先前娘還沒嚐出是啥滋味兒呢。”姜氏忍住笑意,作勢伸手要去掏女兒的荷包。
“一共八顆糖,阿孃都吃了五顆了~~~阿孃才是饞嘴大丫頭~~~”徐惠忙不迭捂住荷包,往後退了兩步……
“長本事了,都說起阿孃來了。”姜氏故意板起臉逗弄:“罰你把那顆糖交出來。”言罷朝女兒攤開掌心。
“不要~~~”
“交不交?”
“不交!也不許撓我癢癢~~~”
“那可由不得你……”
“咯咯咯~~~”×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