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的幾個弟妹聽見這話,全都慌了神,最小的弟弟嚇得往後縮了縮,眼睛裡蒙上一層水霧。一大家子人相依為命,妞妞是家裡唯一的小姑娘,所有人都把這個軟糯的小丫頭當成寶貝疼著,一想到她要遭罪,心裡都揪成一團。
周安快速梳理思路,壓下心底的焦慮,他不能亂,一家人還都靠著他拿主意。“麻疹沒有特效藥,最重要的是精心護理,絕對不能吹風受涼,還要保證屋裡溫潤通風,另外必須嚴格控制高燒,防止併發症。你先留下來照看妞妞,我去一趟村長家,問問公社衛生院的赤腳醫生今晚能不能過來一趟,順便打聽一下鄰村處理麻疹的土法子。”
話音落下,周安隨手擦了擦手上的泥垢,轉身就要往外走。姜寧連忙拉住他的胳膊,眼眶通紅:“天黑路不好走,剛剛下過大雨,山路泥濘打滑,你千萬小心一點。實在請不到醫生也別勉強,家裡我盯著妞妞。”
“我心裡有數。”周安拍了拍她的手背,轉身抓起牆角的舊草帽扣在頭上,大步衝出院子。
此刻夜色已經徹底濃稠,鄉間小路坑窪不平,積水時不時濺在褲腿上,冰涼刺骨。白天救火耗費了大量體力,此刻奔波起來,四肢依舊酸脹乏力,但一想到炕上難受哭鬧的女兒,周安腳下不敢有半分停頓。村長周有田家就在村子中段,院門還亮著一盞煤油燈,隱約能聽見裡面說話的聲音,想來還在覆盤白天山火的後續事宜。
周安抬手輕輕叩響木門,開門的是村長媳婦,看見渾身沾著泥水的周安,連忙側身讓他進來。周有田正坐在板凳上抽著旱菸,看見周安深夜登門,不由得有些詫異:“小安,這個時辰過來,是出什麼急事了?白天救火辛苦了,怎麼不好好在家歇息?”
“村長,實在打擾您了。”周安沒有多餘客套,開門見山,“我家妞妞突然高燒,我懷疑是染上麻疹了,想問問公社的赤腳醫生李大夫今晚能不能抽空出診,孩子年紀太小,我實在放心不下。”
周有田手裡的菸袋鍋一頓,神色瞬間嚴肅起來:“麻疹?這段時間周邊好幾個村子都陸續出了病例,確實鬧得兇。李大夫今天下午去東邊大隊出診,忙活了一整天,這會兒應該回衛生院了,衛生院離咱們村足足八里地,夜裡走土路太兇險。我這就派人,讓村裡兩個年輕後生一起陪著你過去接人,多個人照應,安全一些。”
說著,周有田立刻起身,對著院子外面喊了兩聲,隔壁住著的兩個健壯後生很快應聲趕來。村長一邊叮囑二人路上多加小心,一邊翻出自己珍藏的半盞煤油,塞給周安:“路上把燈點上,積水多,仔細腳下。如果李大夫實在抽不開身,就問問他有沒有退燒的草藥方子,記清楚回來,大隊這邊能幫上忙的,絕對不含糊。你今天為整個村子立了大功,家裡孩子生病,大隊不能坐視不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