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長計議”，解雨臣低聲重複這四個字，像是聽見了什麼極為可笑的說辭，唇角揚起一抹涼薄的笑。
“計議了幾十年”，他伸手指向地上跪著的汪家俘虜，又掃過這間祠堂一排排解家先人的牌位，“計議到現在，說說看，你們有什麼收穫啊“？
“不要跟我說時機未到”，解雨臣一字一句，“我只看見，我們一直在承受代價，卻遲遲等不到該來的結果”。
祠堂裡檀香沉沉浮動，燭火猛地晃了一下，將幾人的影子拉扯得忽明忽暗。
解雨臣往前又走兩步，目光銳利如刀，直直戳向被繩索縛在椅子上的解連環，“承認吧，解連環”。
他聲音不高，每一個字都清晰地砸在空氣裡，帶著積壓十數年的怨氣，“你們就是無能”。
“正是因為你們的無能，才只能一味隱忍退讓，才眼睜睜看著汪家不斷滲透，看著九門一代又一代人任人宰割”。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下。
吳三省渾身猛地一僵，脖頸青筋隱隱繃起，捆縛雙手的繩索深深勒進皮肉，他眼底翻湧著愧色、不甘，還有一絲被戳破現實後的狼狽，嘴唇反覆翕動，半晌吐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良久，解連環低低喘出一口氣，聲音嘶啞，帶著一股被逼到絕境的疲憊，“……我承認，我們做得遠遠不夠”。
“可你以為，單憑一腔意氣，就能將盤根千年的汪家一朝推翻，小花，你太天真了”？
解雨臣淡淡看著他，眼底沒有半分鬆動，“做得不夠，本質就是無能，犧牲已經全部兌現，可該拿到的成功，你們兌換不出來”。
吳三省聽得臉色鐵青，忍不住出聲反駁，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火氣，“小花，你這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汪家延續數百年，裡面那些陰私手段，是你難以想象的”。
“而且小花，你怎麼確定你知道的就是真相呢，或許你現在的行為也是被安排的”？
解雨臣聽完，只是淡淡抬眼，眼底沒有半分被撼動的神色，“害怕便是害怕，軟弱便是軟弱，不必包裝得這般冠冕堂皇”。
他語氣淡漠，不想再繼續這場沒有意義的爭辯，“既然不願意坦誠，那便不必再說”。
解雨臣側過頭，聲音冷沉沉下達指令，“把他帶下去，好生看管”。
“是”，解大、解二應聲上前。
椅子上的解連環神色一變，身子拼命掙扎起來，繩索勒得手腕皮肉通紅，“小花，你要幹什麼？小花”！
吳三省使勁往下壓，厲聲喊道“小花，你快放了我，我們手上還有要緊正事要辦，你聽話”。
解雨臣連眼神都沒有分給吳三省，只朝兩人補了一句，“還不快把吳家三爺請出去，好生照料”。
“是”，解大和解二二話不說，一人扶住椅子一側，直接連人帶椅子一併抬了起來。
解連環渾身用力扭動，椅子木架發出咯吱咯吱的悶響，呼喊聲不斷從祠堂內向外飄出去，“小花，解雨臣，你不能這樣對我……”
掙扎、質問的聲音越來越遠，被抬出祠堂大門之後，一點點消散。
吳三省被兩名解家的人半請半架，也不得已退離祠堂正殿，臨走之前，他回頭深深望了一眼站在火光之下的解雨臣，心底五味雜陳。
殿門“哐”的一聲合上，隔絕了外面所有的動靜。
解雨臣獨自立在一整面解家牌位之前，肩頭鬆弛下來，方才緊繃的鋒芒稍稍斂去，只餘下一身揮之不去的疲憊。
祠堂之中瞬間清靜下來，明明滅滅搖曳的燭火，照在解雨臣的臉色，神色莫名，檀香嫋嫋升騰，似乎裹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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