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女一邊說,一邊把身後兩個男孩、兩個女孩拽了出來。
那四個孩子像四隻受驚的小雞崽,被母親從人群中硬生生地拽到前面來。
兩個女孩一個約莫五六歲,一個七八歲,怯懦的身子都在打擺子,小手緊緊攥著衣角,眼睛躲躲閃閃地不敢看人,咬著嘴唇一聲不吭。
男孩年紀大一點,十來歲的模樣,看到自己母親哭成那個樣子,也抱住母親的胳膊嗷嗷哭個不停。
“我要爸爸........我不要爸爸死........”大男孩的哭聲中帶著變聲期特有的沙啞,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爸爸身上好多血.......好多好多........”小一點的男孩跟著哭喊道,聲音尖細,渾身發抖,“我害.......我害怕......”
四個孩子此起彼伏的哭聲,加上女人聲嘶力竭的控訴,一時間場面混亂極了。
許國立的臉色鐵青,心裡翻江倒海。
他能看出來,這女人固然可憐,但也不簡單。
她一上來就跪,一上來就哭,把自己的慘狀和四個孩子的可憐勁兒一股腦地都擺了出來,明擺著就是要把事情鬧大,好給自己爭取最大的利益。
可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又能說什麼呢?
他總不能說“你不該鬧”,更不能說“你男人是違規操作活該”吧?
這種話要是說出來,他這個視察組組長的政治生命恐怕就到頭了。
許國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站在一旁的機械廠廠長。
機械廠廠長周志強此時的臉色比他被攪進了機器裡面還難看。
他站在人群的最前面,被那些看熱鬧的工人和家屬們前前後後地圍著,只覺得渾身的血都往頭上湧,又“譁”地一下全部退下去,兩條腿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差點就站不住了。
周志強差點給這女人跪下了。
他真的太冤了。事故發生的第一時間,他就讓人把受傷的工人送到了醫院,自己也親自去了一趟,和家屬反覆做了工作。
他承諾後續治療費用機械廠全部承擔,還主動提出可以安排家屬的工作,孩子們上學的問題也可以協調解決。他覺得自己做得已經夠到位了。
明明人都送到了醫院,他們也和家屬承諾,後續治療問題機械廠一併負責。
但因為這人是違規操作,按照相關規定,後續哪怕是賠償,也賠償不了多少。
女人可能正是得知這一點,知道按正常程式走,最後能拿到的賠償金少得可憐,遠遠不夠應付以後一家六口.........不對,很快就是七口了——的生計問題。
所以她硬要把這件事鬧到領導面前,以此來追求更多的賠償。
周志強清楚,這女人一點都不傻。
她選在視察組還在的時候鬧,選在領導們親眼看著的時候跪,就是要製造輿論壓力。
領導們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怎麼也不可能袖手旁觀。
哪怕是為了平息事態,也必然會責令機械廠給出一個遠高於政策標準的賠償方案。
可是這樣一來,周志強就徹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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