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這個角度說,虎哥算是替他做了一件他下不了手的事。
那陣子熊哥整宿整宿睡不著覺,守在病房外頭的走廊裡,聞著消毒水的氣味,像一頭困在籠子裡的老熊。
反倒是生死關裡逃出來的熊衝,把熊哥勸住了。
這件事是他們技不如人,手底下自己人的背叛,也怪不上別人。
況且虎哥那邊派人送來了不少賠償,不想和熊哥結下這個樑子。
那些錢當然不能彌補熊衝身上的傷,可熊哥心裡明白,虎哥能做出這個姿態,已經算是給足了他面子。
在道上混的,最看重的就是面子。虎哥這是用錢在買他的面子,也在買一個臺階。
他若是不接,那就是明擺著要跟虎哥開戰。以他現在的勢力,跟虎哥硬碰硬,無異於雞蛋碰石頭。
成大事者,該翻篇時就得翻篇。熊哥咬碎了牙往肚裡咽。
“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沒有走好,摔了跟頭,怨不得別人。”
這是熊衝的原話,也算是消解了熊哥心口的怨氣。
“老熊?稀客啊。”虎哥把鑰匙往桌上一擱,拍了兩下熊哥的胳膊。
熊哥嘿嘿一笑,臉上掛著慣常那副憨厚相:“虎哥,我這次來找你,是有正經事情要說。”他神色一正,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那沙發是新添的,棕色皮面,海綿厚實,坐上去軟綿綿的,身子往下一陷,倒讓他有些不適應。
他下意識地挺了挺腰,把屁股往外挪了挪,才找到個還算穩當的坐姿。
虎哥自顧自地坐在熊哥對面,翹起二郎腿,那條腿蹺得高高的,腳上一雙黑色布鞋,鞋底磨得有些偏了。
他從懷中拿出一根菸點燃,吸了一口,把剩下的半包煙丟在熊哥身上。
煙盒落在熊哥腿上,輕飄飄的,他卻覺得有幾分分量。
虎哥吐出一口煙,眯著眼睛看熊哥:“怎麼?你跟著那個姓陸的混不下去了?想重新走回這一行?”
他這話說得很隨意,語氣輕飄飄的,可熊哥聽得出來,裡面帶著試探。
虎哥是那種嘴上哈哈笑、心裡卻在盤算的人,每一句話都像是釣魚的鉤子,等著你咬上去。
他眯起眼睛的時候,眼珠子卻在看不見的地方亮得嚇人,像一頭藏在暗處的老狐狸。
熊哥沒有急著接話。他太瞭解虎哥了,這個人最擅長的就是四兩撥千斤,用一句閒話,把你心裡那點算盤珠子全撥拉出來。
如果他急著否認,反倒顯得心虛。
或許談及曾經熟識的事情,熊哥徹底放鬆了下來。
他倚靠在沙發背上,手指夾著虎哥丟過來的那根菸,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那菸絲的味道很衝,有股子土腥氣,還夾著一點不知名的香料味。
他慢悠悠地把煙叼在嘴上,劃了根火柴點燃,吸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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