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晃悠著腿,讓自己的姿態看起來更加輕鬆自如:“瞧你這話說的,我又不是無路可走。
費了那麼大的力氣走出去了再回來,那又是何必?”
他這話一齣,虎哥倒是有些好奇了。他放下翹著的二郎腿,身子前傾,胳膊肘撐在膝蓋上。
煙夾在指縫間,一雙眼睛透過煙霧直勾勾地盯著熊哥:“那你這次來找我做什麼?”
熊哥沒有急著回答,把菸灰輕輕彈進茶几上的菸灰缸裡。
那菸灰缸是玻璃的,底座厚重,缸底積了一層薄薄的灰白色菸灰。
隨後他從懷中掏出那包好煙,朝虎哥扔了過去。
那包煙是硬殼的,包裝紙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亞光,上面印著幾行彎彎曲曲的洋文。
煙盒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穩穩地落在虎哥的懷裡。
“給你帶的。”他頓了頓,聲音不高不低:“虎哥,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吧。”
虎哥看著懷中的煙,忍不住眯了眯眼。他拿起那包洋菸,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
幹他們這一行,什麼好東西沒有抽過?從前黑市上流通的那些外來品,他也經手過不少。
可這煙不一樣,一看就是從國外過來的,包裝精細,印刷考究,連煙盒上那道封口都做得嚴絲合縫。
他拆開封口,抽出一根放在鼻下嗅了嗅。菸絲的香氣醇厚綿長,跟他抽慣了的國產煙完全是兩碼事。
嘖嘖嘖,這老熊真是發達了,連洋菸都能抽得上。
所以此時此刻,他對熊哥接下來的話更加好奇了。
熊哥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斟酌措辭:“之前我在陸總跟前都沒有站穩腳跟。”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沙啞:“貿貿然地拉兄弟們,也怕你們跟著我走錯了路。”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虎哥臉上,似乎在判斷虎哥的反應。
虎哥沒有接話,只是不緊不慢地抽著煙,一雙眼睛在煙霧後面時隱時現。
“更何況,虎哥你手底下的人,你自己最清楚。”熊哥繼續說:“很多人都不願意轉到別的行業。
他們在這一行混了半輩子,除了打打殺殺,還能幹什麼?
你讓他們去碼頭上扛包,去工廠裡做工,他們吃不了那個苦。
所以我不能對你鬆口,要不然別人都撲上來了。”
他說到這裡,語氣漸漸加重,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要藉著這些話往外倒:“哎,虎哥,實不相瞞,我在陸總那裡也不好乾。
你明白的,幹咱們這行的人,遵從的思想是什麼?那不就是及時行樂嗎?”
虎哥微微點頭,沒有說話。
“所以我帶的一些人,骨子裡的思想沒有轉變。”熊哥的聲音愈發沙啞:“他們跟著我去了工地,幹活幹得心不在焉,三天兩頭地惹事。
有人偷偷出去賭錢,有人在工地上跟人動手,很有甚者偷奸耍滑。因為這件事,我被陸總罵了好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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