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野蓮的淚水砸在萬雀冰涼的手背上,碎成細小的水珠,像是誰在暗夜裡打翻了盛著月光的琉璃盞。
那點強撐出來的、帶著絕望的笑容,終於在淚水的沖刷下土崩瓦解,他的肩膀微微聳動,壓抑的嗚咽聲像被揉碎的絲綢,在寂靜的病房裡輕輕飄蕩。
他死死攥著那隻沒有溫度的手,彷彿只要握得足夠緊,就能留住她,可指尖傳來的涼意,卻像潮水般一點點漫過心臟,凍得他渾身發顫。
……
……
……
萬雀是被一陣細碎的流水聲喚醒的。
混沌像是厚重的霧靄,在意識裡漸漸散去,那些糾纏著她許久的、骨頭縫裡的痠痛,胸腔裡的憋悶,四肢百骸的無力感,竟在這一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身體輕得彷彿能飄起來,連呼吸都變得順暢而平緩,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舒展。
她緩緩睜開眼。
沒有家裡熟悉的天花板,沒有醫院裡刺眼的白熾燈,也沒有心電監護儀冰冷的綠光。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朦朧的、泛著柔光的天色,像是黎明未明時的薄霧,又像是黃昏將盡時的餘暉,分不清是晝是夜,卻透著一種奇異的安寧。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清冽的香氣,不是消毒水的味道,而是一種帶著草木溼潤感的氣息,吸一口入肺,連靈魂都像是被洗滌過。
“這是哪兒?”萬雀疑惑的小聲自言自語道。
她動了動脖頸,環顧四周。
腳下是柔軟的泥土,帶著溼潤的涼意,踩上去像是踏在厚厚的雲絮上。
不遠處是一道緩緩傾斜的坡,坡上長滿了一種奇異的植物——那是些半透明的白色花瓣,沒有根莖,也沒有葉片,就那樣憑空漂浮在空氣中,像一群安靜的幽靈。
它們形態纖細,邊緣泛著極淡的銀輝,風一吹過,便輕輕晃動,灑下細碎的光粒,落在泥土上,又緩緩消散。
忘憂草。
萬雀一愣,隨後這個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現在腦海裡。
她曾在書房中的一本舊書裡見過記載,那是隻生長在生與死交界處,黃泉比良坂上的草。
傳說它能讓人忘卻世間煩惱,也能讓人看清自己心底最深的牽掛,是連線陽世與陰間的信物。
這裡是……黃泉比良坂?
她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指尖傳來的觸感細膩而真實,可身體裡那種輕盈得近乎虛無的感覺,又在提醒著她並非處於陽世。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原本的睡衣不知何時竟換成了一身淡粉色的浴衣,衣料柔軟順滑,上面繡著細小的櫻花紋路,是她一直很喜歡卻從未穿過的樣式。
“我這是……死了嗎?”
這個念頭清晰地浮現在腦海裡,沒有預想中的恐懼,也沒有慌亂,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彷彿情感被這忘憂草的氣息包裹著,變得遲鈍而平靜。
”……呀了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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